“你前两天就知道了?那事情泄露与你肯定有关?”陆博珊浅笑道。
陆丞相有点愠怒:“够了,听雅儿说完!”
“女儿觉得,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们不应停留在埋怨和责罚上,而应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因为这件事肯定没有那么简单。”陆博雅声音沉定地说着,最后看了一眼陆博珊。
陆博雅对着陆丞相虚着拜了拜,却看向陆博珊,声音突然急转而下,低低的声音语速却极快,似破空而来的箭雨让人触不及防也无处可躲。
“小妹有身孕,身体虚弱,身为姐姐,不予帮扶,身为女儿,不替父亲省心,视自己为何?我看二妹倒是没有顾忌别的,竟是想着揭发小妹来邀功了!”
她伶牙俐齿,字字珠玑似珠帘断落琳坠地,最后一声收尾利落,一串连珠炮似的发问让陆博珊愣住。
她双眸尽是震惊,纵然早就知道这个以前宽容大度地几乎任人欺压的女子已经不是以前可以随手捡来就捏得软柿子了,不仅如此,她将一口白牙磨得森森尖锐,算准实际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扑上来咬在咽喉处,没有丝毫的心软。定了定心神,陆博珊尤是不甘心,她几乎是用手狠狠掐着自己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绝对不能就这么输了。
姐姐是在数落妹妹的不是了?”
陆博珊转了刚刚占了上风的得意模样,双目凝雾顿时秋水濛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向陆丞相:“父亲,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是看事情严重,没了主意,想让父亲想想办法帮帮小妹,怎么还成了姐姐嘴里的恶人了……”
她说着说着便有眼泪簌簌落下,凄惶地真切。
“是吗?”
陆博雅却半点也不为所动,直直盯着她,目光像是利剑要将她轧出两个血窟窿来:“妹妹思虑了这么许久倒是才想出来告诉父亲,怎么?平素里人们都说妹妹机灵聪颖,难不成都是虚假笑话?”
陆博雅调转开目光不再去看她:“父亲您请想,这件事情远不只是小妹有身孕这般简单,贤郡王为何要与小妹有染?众人皆知,贤郡王并非皇太孙一派,而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朝中举足轻重,此事小妹怀了贤郡王的孩子,两家势必结亲,到时候,父亲与陆家又当如何自处?此次怀孕,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父亲可知道?”
陆丞相在朝堂混迹多年,其中厉害自然稍微一点就能明了,果然,陆博雅的话一出他皱了皱眉开始沉思。
陆博珊看见情形不大对立马就又要开口说什么,这时候一旁跪着的陆博柔早就已经泣不成声,突然,陆博雅看她眼神一凛就知道事情不对,陆博柔突然一声凄厉的哭嚎就往一旁的柱子上撞了过去。
陆博雅反应迅速地上前拉住她向后一扯,因为顾忌肚子里还有孩子,所以就没有敢用力,而是用自己作为垫子将她扑倒在地。
陆博柔早就已经泣不成声,素儿见状连忙上前搀扶,陆博雅起身让素儿和她的贴身丫鬟看着她。
“都已经将自己的脸丢尽了,又来丢我们的脸,陆家的门楣都因为你蒙尘要遮羞——”
陆博珊刻薄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博雅,陆博雅淡淡得语气中带着嫌恶:“这一巴掌,是替小妹打的,身为姐姐不去安抚还在这里挖苦,该打。”
“你敢打我!”陆博珊反应过来之后就是一声尖叫,但是随即又被陆博雅狠狠打了一个巴掌:“这一掌,打的是作为我的妹妹,姐姐说话胡乱掰扯叫弄是非!”
“父亲!”
眼看陆博雅又要打来,陆博珊捂着脸看向陆丞相叫到,凌厉的掌风将至,陆博珊用尽全是你的力气猝不及防地一头顶在了陆博雅的肚子上,将她顶得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陆丞相一惊已经起身,陆博柔停止了哭泣赶忙过去查看。
因为刚刚陆博珊用了全力,陆博雅虽然反应过来但是还是没避开,被撞了个正着,飞出去时她的后脊背正好撞上去那两人环抱粗细的大柱子,只听得一声闷响,似乎五脏六腑之间都要翻腾出来了,后脑勺也被撞到了一下,陆博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她不大习惯大喊大叫的。
脑子似乎变得一片混沌,昏昏沉沉地不大清醒,但是迷蒙的灰暗之间似乎有了光亮。
陆博雅轻巧地将它捕捉住,像是有清风自耳旁拂过,整个人的身子都变得轻盈了许多,来到了一处花园,应该是正值春天,满园繁花,似乎是听到了泠泠笑语,陆博雅顺着声音找了过去,看见花坛后面又两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小孩,女孩子粉妆玉砌的跟个瓷娃娃似的,一双眸子清透,倒是男孩子冰雕似的,却是不是笑一下,像是万年的寒冰化开,绽了早冬的红梅,看得人都呆了。
那小男孩显然就是小时候的叶景默,自己这是在回忆以前的事情?陆博雅心中想到,不由看得仔细了几分,不得不说,果然从小就是这个性子。
两人似乎在讨论些什么,女孩子似乎是争论不过,脸上染了一层红晕,瞪着眼睛,不服输着。
小男孩却没什么表情,清清冷冷的,最后小女孩儿扬言要走的时候他才掉过目光,拉住她的衣角,两人说了什么,小女孩儿便又不走了。
突然画面一转,鼻尖隐约有梅香,梅林里的两个身影还是刚刚那两个,银光时不时伤过,又刀剑相撞的声音,陆博雅走近了些,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两人是在比武。说是比武,其实就是在胡乱地挥着各自的兵器,不过小小年纪的叶景默倒也是做得有模有样的。
两人一边打着,一边说这话,不时有清脆的笑声传过来,最后两个人都累了,背靠背坐在一起休息,还喘着气。雪突然就下了,两人还是坐在那儿,不一会儿就被雪堆满了肩头,眉眼发梢。
场景转换得快,一晃而过,从四岁一直到十岁,六年的光影回忆起来也不过星星点点。
还在恍惚之中的陆博雅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费力地睁开眼,后脑勺疼得她抬手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