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帝国在西域的强势介入自然引起了西突厥的恼怒和不安。西突厥一贯将西域诸国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绝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个经营已久的“后花园”。
所以,围绕着西域诸国的控制权,唐朝随即与西突厥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
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九月,西突厥突然发兵入侵伊州(伊吾)。唐安西都护郭孝恪将其击退,并重创处月、处密二部落。
两年后,原本一直亲附唐朝的焉耆与西突厥重臣阿史那屈利联姻,从而倒向了西突厥。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八月,郭孝恪征得朝廷的同意之后,率部讨伐焉耆,生擒其国王龙突骑支。但是阿史那屈利不久便在焉耆重新扶植了一个亲突厥的傀儡政权。
此后的几年里,唐朝接连对高丽和薛延陀用兵,暂时无暇顾及西域。到了贞观二十一年(公元647年),随着一个新契机的出现,李世民当即决定大举出兵,彻底解决西域问题。
这个契机源于西域的另一个国家——龟兹。
龟兹位于塔里木盆地的北部、焉耆的西面,有大小城池八十余座,算是西域诸国中实力较强的一个国家。就像其他的西域国家一样,龟兹一直在西突厥与唐帝国之间采取骑墙策略,一方面对唐朝“岁贡不绝”,一方面又“臣于西突厥”,打算两边讨好,两边都不得罪。可是在郭孝恪讨伐焉耆时,龟兹却犯了一个严重错误,不但“遣兵援助”焉耆,而且“自是职贡颇阙”。(《旧唐书·龟兹传》)
龟兹之所以援助焉耆,很可能是出于唇亡齿寒的担忧;而它之所以从此对大唐的朝贡锐减,估计是对唐朝强硬的西域政策心存不满。
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年)九月,李世民命阿史那社尔为统帅,会同安西都护郭孝恪,集结铁勒十三部、东突厥、吐蕃、吐谷浑的骑兵部队,共计十余万人,联兵进讨龟兹。
十月,阿史那社尔率大军兵分五路,以犁庭扫穴之势横穿焉耆国境,兵锋直指龟兹。焉耆国王薛婆阿那支丢弃王城,望风而逃,准备投奔龟兹。阿史那社尔遣兵追击,将其捕获,二话不说就把他砍了,另立其堂弟先那准为新国王,并命其对唐朝修藩臣礼、按时朝贡,从而在焉耆重建了一个亲唐政权。
焉耆不战而败,龟兹举国震恐,各地守将纷纷弃城而逃,唐军如入无人之境,顺利拿下龟兹都城伊逻卢城(今新疆库车县),生擒国王布失毕。龟兹国相那利逃脱了唐军的追捕,从西突厥搬来救兵,大举反攻郭孝恪驻守的伊逻卢城。郭孝恪寡不敌众,与长子郭待诏一起壮烈殉国。
唐军随后重新夺回伊逻卢,擒获那利。此后,阿史那社尔率领大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接连攻克了龟兹的五座大城,同时招降了七十余座小城,彻底占领了龟兹全境。
唐朝成功征服龟兹之后,史称“西域震骇”,“西突厥、于阗、安国争馈驼马军粮”(《资治通鉴》卷一九九),以此表示对唐朝的臣服之意。
此役的胜利,标志着在与西突厥争夺西域的较量中,唐朝笑到了最后。
阿史那社尔在龟兹立下一块石碑,把大唐远征军取得的赫赫武功永远镌刻在了碑石之上,然后班师凯旋。
在唐朝经营西域的这段时期,太宗李世民也一直没有放弃对帝国北疆的经略。
尽管东突厥早在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便已被彻底平灭,可是代之而兴的薛延陀却趁“北方空虚”之机强势崛起,雄霸漠北,麾下足足有“胜兵二十万”。
李世民知道,如果不采取措施对其进行遏制,薛延陀必将成为唐帝国的一大劲敌。
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九月,薛延陀的真珠可汗命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统辖其国的南部和北部,李世民立刻意识到这是分化其势力的一个良机,随即遣使册封他的两个儿子为小可汗,并“各赐鼓纛”,“外示优崇,实分其势”(《资治通鉴》卷一九五)。
为了更有效地防范薛延陀,李世民册封东突厥降将阿史那思摩为新可汗,命其率部返回漠南,重建东突厥。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阿史那思摩北渡黄河,建牙帐于定襄故城。同年十月,真珠可汗命其子乙失大度率二十万人横穿大漠,直扑定襄。阿史那思摩无力抵挡,一溜烟逃回了长安。
十一月,李世民迅速做出了反击薛延陀的战略部署。唐帝国一共出动十几万兵力,在东起营州、西至凉州的数千里战线上,分成五路出击,与薛延陀拉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势。其中,兵部尚书李世勣率部进驻朔州,迎战薛延陀军队的主力。乙失大度担心被围歼,立刻掉头北逃。李世勣遴选了六千精锐,在背后紧追不舍。
乙失大度逃至诺真水(今内蒙古艾不盖河),发现李世勣兵少,随即列阵迎战。两军开战后,唐军一度失利。可李世勣却镇定自若,一面与敌交战,一面派薛万彻率数千骑兵绕到敌军后方,袭击他们的备用马匹。薛延陀军的士气顿时一落千丈,人人无心恋战。唐军乘胜追击,砍杀三千余人,生擒五万余人,大获全胜。
乙失大度率残部穿越大沙漠时,又碰上了暴风雪,结果又有大部分士兵与马匹活活冻死。逃回王庭时,二十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两万。
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九月,真珠可汗卒,两个儿子为了争夺汗位大打出手,结果嫡出的小儿子杀了庶出的长子,自立为多弥可汗。
多弥可汗为了稳定政局,大肆清除异己,培植个人势力,弄得举国上下人心惶惶。不久,回纥、仆骨、同罗等部落一起发动兵变。多弥可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薛延陀陷入空前混乱。
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六月,李世民命李道宗、阿史那社尔等人数路并进,大举北伐薛延陀。薛延陀举国震恐,诸部大乱。多弥可汗逃亡途中被回纥所杀。至此,这个继东突厥之后称雄大漠十余年的薛延陀,终于在唐帝国的致命打击下彻底灭亡。
贞观二十一年(公元647年)正月,唐太宗李世民下令在漠北设立六个羁縻都督府、七个羁縻都督州,合称“六府七州”。
同年四月,唐朝设置燕然都护府(治所在今内蒙古乌拉特中旗),统辖六府七州。
大唐帝国从此走上了全盛的道路。
在大唐帝国开疆拓土的过程中,我们看见了一种强悍而勇武的英雄血性,也看见了一种自强不息、拼搏进取的民族精神。
天可汗时代虽然已经离我们远去,可它却变成了一座历史的丰碑。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岁月如何久远,天可汗的精神必将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血脉中传承,天可汗时代也永远是中华民族记忆中不朽的骄傲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