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名气,这个时候的张居正可谓默默无闻,而他的同学王世贞已经是大师级的文坛领袖,所谓“名夺公卿间”。另一位同学杨继盛,因为公开站出来反对与北方鞑靼部落开马市被贬,一举成名。
论贡献,或者说工作业绩,人家王世贞还办过一些案子,执法很硬朗,就连现任首相严嵩说情的案子也照样依法查办,有“强项”之称。同学杨继盛也可以的啊,被贬到地方后,在当地干的实事不少,有“杨父”之誉,张居正有什么呢?除了写些应酬性的文字,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张居正太清高,不会溜须拍马,结果总得不到提拔呢?那倒不是。
说来奇怪,史官虽具有“储相”身份,但官场公认的是,史官提拔却是最慢的。七品编修,必须领工资满9年(父母去世回家守丧还不算数)后,才有资格升转。但是有了资格也不等于就能够升转,得有位置才行啊,所以往往一等十几年也是常事。有人就写打油诗自嘲:“何劳赤眼望青氊,汝老编兮我老编。”
与张居正亦师亦友的铁哥们儿高拱和王世贞的父亲是同年,等王世贞都当了五品司长的时候,四十多岁的高拱还是七品的编修呢!
一个“熬”字,把张居正“熬”坏了。
有诗为证:
西北有织妇,
容华艳朝光。
朝织锦绣段,
暮成龙凤章。
投杼忽长吁,
惄焉中自伤。
绵绵忆远道,
悠悠恨河梁。
远道不可见,
泪下何浪浪。
春风卷罗幙,
明月照流黄。
山川一何阻,
云树一何长。
安得随长风,
翩翻来君傍。
愿将云锦丝,
为君补华裳。
看出来了吧?张居正觉得自己满腹经纶,多么急于给君王贡献才干啊!可惜啊,悠悠远道,望不到头,只能长吁短叹,乃至潸然泪下!
不用说,此时的张居正是失意的,很郁闷。
要说,张居正的失意实际上也不是真正的失意,是他自己的感受使然。
大家都这样,制度如此啊!就仿佛你刚刚当上处长还不到一年,因为觉得副厅长比自己差远了,应该自己来当,可是提拔的年限还不到,你就觉得受不了,这样的委屈,你找谁说去啊!
张居正的失意其实就属于这样的情形。别人理解不了,觉得年纪轻轻,刚参加工作不久,哪里来的失意、失落呢?
这就不能不说到张居正的个性问题了。
张居正这个人,比较急躁。后来批评张居正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看法:张居正这个人做事操切。
还有一点,就是自负。自负的人,不掌权的时候,看不上掌权的人,嫌人家窝囊、替人家着急;自己掌权后,自负就容易转换成刚愎自用。
这个时候,张居正没有掌权,他对掌权的人,打心眼儿里看不上。那位以“英明领袖”自居的嘉靖皇帝,以崇道修炼的名义不正常上班,隐身幕后,整天装神弄鬼,却牢牢控制着大权;首相严嵩侍候这么个主儿,实在很辛苦,小心翼翼地揣摩、逢迎,是他换取信任、保住位子的最大法宝了;已经位在中枢的徐阶,大家本寄予厚望,谁知他谨小慎微,八面玲珑,官场对其有“一味甘草”“四面观音”之讥。
以讨好、逢迎大老板为基调的官场,便把局势描绘为在“英明领袖”的领导下,到处莺歌燕舞,更有潺潺流水。如此一来,矛盾掩盖着,谁也不愿意触及,只要能够维持,就是最大的胜利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可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办法呢?所以张居正郁闷,时间长了,身体就有些反应,经常感到头晕,大概有点儿抑郁症的症状吧。
那,张居正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