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气候的变化,身处政治中枢的张四维和申时行最先感受到了,所以他们决定对太监冯保发起反击。
要想搞掉整天围在老板身边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多年来,张四维和申时行也深知冯保的老奸巨猾,所以他们很谨慎,也很有战略战术。
首先,要找到里应外合的人。宦官领导层中,冯保之下,依次为张宏、张诚、张鲸。前二张为人正派、老实,只有张鲸刚强,对冯保有取代之心,是可以利用的人。
其次,要选准进攻目标。第一枪就直接向冯保开火,似乎过于冒险,于是初战就选择冯保的心腹徐爵。这个人本是逃犯,有前科,依仗冯保和张居正的势力,猖狂之极,罪恶昭彰,广大干部对他无不恨之入骨,而且张居正和冯保干的许多见不得人的事,都是他和游七充当马前卒的,选择这个人做靶子最合适不过。
至于打法,老常套:由“议员”出面。
江东之、李植两位“议员”充当先锋队。其中,李植还负责和张鲸进行了沟通。
徐爵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所以,弹章并不难写。由于最终目标并不是徐爵,这次出击带有投石问路的性质,所以难题在于,名义上弹劾徐爵,实际上矛头对准的是冯保。
江“议员”做到了。万历皇帝接到这个弹章,提笔批示说,徐爵这厮罪犯深重,打问来说。
张四维和申时行一看,火力侦察收到效果,于是就进一步跟进了。由李植于次日指名弹劾冯保“狠毒异常,奸贪无比,窃弄威福,包藏祸心”,并具体列举了“十二大罪”。最后,他建议将冯保和他的心腹徐爵、张大受处死,将冯保的兄弟、侄子等问罪。
李“议员”弹劾冯保是选择了时机的——冯保的休沐日,相当于现在的周末休息。
弹章当即摆到了万历皇帝的面前。他的心情很复杂,可谓又喜又惧。喜的是,除掉冯保正是他所盼望的,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进攻了;惧的是,冯保手里握有核心机密,不能鱼死网破,所以他战战兢兢地、踌躇难决。
太监张鲸上阵了,他鼓动万历皇帝不可犹豫。
“冯伴伴来了,怎么办?”万历心有余悸地问。
“皇爷下旨处分他,他怎敢来兴师问罪?”张鲸为万历壮胆说。
“反正,大伴来了,我不管。”万历皇帝依然顾虑重重。
“既然皇爷下了旨,冯保必不敢违抗!”张鲸继续鼓动说。
万历皇帝这才下了决心。他在李“议员”的弹章上批示说:“冯保欺君蠹国,罪恶深重,本当显戮,念……发南京新房闲住,还赏银一千两,衣服二箱。”
冯保很知趣,“携带佞儿数十辈,装载辎重车二十辆”,浩浩****南下了养老去了。
处分冯保的圣旨一公布,舆论哗然,高兴之余,大家都觉得这样太便宜冯保了。王“议员”马上提出抗议,他列举冯保欺君误国十大罪,要求比照正德朝处理太监刘瑾的先例处死冯保。万历皇帝态度很强硬,下令贬王“议员”到外地去了。李“议员”又站出来抗议,要求处死冯保,万历皇帝下令他停职反省。不过对冯保的处理又跟进一步:抄家。
其实抄家也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了,冯保二十辆辎重车早把值钱的东西带走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举动表示了对冯保的决绝。
外围基本扫清了,现在该轮到张居正了。
实际上,在弹劾冯保的弹章上已经在字里行间捎带上张居正了,只是还没有那么直截了当罢了。
比如,王“议员”在列举冯保欺君误国十大罪时就说,张居正刚死,冯保就“令徐爵勒索其家名琴七张、夜明珠九颗、珍珠簾五副、金三万两、银十万两”。还说张居正的亲信曾省吾、王篆“勾结冯保,相倚为奸。曾省吾送冯保金五千、银三万两,王篆送冯保玉带十束、银二万两”。而且王“议员”明确提出,冯保是内奸,曾省吾、王篆是外奸,都应该清除。
当李太后得知冯保被赶出京城的消息,急忙问万历皇帝怎么回事,万历皇帝的答复,耐人寻味!他说,冯保这个老奴才,受到张居正的蛊惑,干了太多的坏事,大家意见很大,先让他避避风头,等合适的机会,再请他回来。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指名道姓说张居正的不是,万历皇帝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在他的心目中,张居正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