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到裴家了。”赶车的奴仆恭敬对芸娘说。
芸娘打发小翠去通传。
小翠机灵地走到裴家门口,见门口并无看门的奴仆,她只好伸手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应门。
芸娘和静微等得烦躁,芸娘招呼小翠过来:“你去问问旁边邻家,裴是否搬走了?”
小翠依言去旁边敲门。
旁边那户人家的童仆倒是应声开了门:“你是何人?来我府上作甚?”
小翠规矩道:“我们是云麾将军薛家,来寻旁边的裴家小姐。可敲门无人应,想问小哥,可是裴家不在?”
那童仆听小翠是将军家的,客气道:“小子方才无理,请姐姐原谅。裴家月前就卖了宅子,举家搬往幽州了。如今这宅院的主人姓程了,许是家眷还没来京,这会儿还空着呐。”
小翠听明白了,谢过那童仆给芸娘回话:“娘子,裴家搬到幽州了。宅子卖了。”
芸娘点头,让掉头回府。
路上,静微突然要下车:“我去会个故旧,晚些回去,你们先回去罢。”
芸娘纵然好奇,也没好意思问她去哪。倒是知道她颇有些武艺,不怕遇到危险。
静微一人独行,不多时便到了大理寺。
她在角落里等了许久,见徐慎出来,弹了个石子在他身上。
徐慎不防挨了一石子,转头看过来,却只见静微的背影。
他赶忙跟上:“静微,你来寻我?”
静微到了僻静的地方才开口:“我要离京,缺少盘缠。从前我放在你这里的东西,需得取回来。”
说罢看向徐慎,却见徐慎瘦了许多,眼眶下陷,眼底黑青。
静微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徐慎浅笑:“你受了那许多苦,我这不算什么。”
静微面露愠色:“我同你夫人说的分明。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莫要记挂在心里。你如今这样,莫不是要我作难?”
徐慎赶忙辩解:“不,我没有要为难你之意。我只是,我只是因为辜负你,原谅不了自己。”
静微冷情道:“既然已经辜负了我,那就莫要再辜负旁人。”
“静微,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娶婉儿并非出自我真心,原本我已经死心,这辈子就这么行尸走肉过了。可如今又叫我见到了你,我再难自禁。说实话,我这几日都未合眼,你与我的种种,都在我这里,一刻未忘。”
徐慎说着手指了指心。
“静微,听我说。你如今是薛家的奴婢,我只要一句话,那薛夫人一定能放了你。你随我回徐家。我爹娘再不会阻止咱们了!”
静微心中暗悔,今日不应该来毁了自己美好的回忆,她冷眼看着徐慎:“随你回徐家?去做什么?做你的妾?在婉儿手底下讨生活?放下身段讨你欢心?生下庶子做你和婉儿孩子的奴婢?须知我进了你徐家,只怕你的父母再不能安眠,常常恨我拖累你的前程。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你如何肯定你能十年如今日地对我好?不怨我毁你前程?不在意你的妻和你的子怨我拖累徐家?”
徐慎显然没想过这些,他讪讪无语。
静微又道:“我原本以为你徐慎是个重情重义的真丈夫,可今日看来,你不过也是个懦夫俗人。你想留我在身边,又不舍得放下手中的荣华富贵。便想着将代价转嫁给我和你的父母妻子,你好坐享齐人之福,好生自私。也罢,我就做了这恶人,担这恶名罢。徐慎你听好,今日是我负了你。从前寄存在你这里的东西我也不要了,权当给你的赔礼罢。唯愿你夫妇和睦儿孙绕膝,断案如神稳做公卿。”
说罢,静微转身大步走了。
徐慎不知是太过伤心还是没反应过来,只是愣在当地,愣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