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见最小的男孩白白净净的,边哭边看着自己,招手让他过来,问嫂子:“这是你后来的孩子?”
嫂子点头:“那年我哥嫂把我从薛家领回去,二百文钱卖给了镇上的白家。那白家的娘子生产时落了病,孩子将将一岁时没了。他们要娶个会拉扯孩子的,就相中了我。这个孩子是我的,四岁了,叫济广。外面那个丫头,是之前的娘子生的,叫巧儿。”
芸娘不知道怎么开口接话。
倒是嫂子知道她想问什么,大方道:“如今也没什么可瞒你的。年前,济广的爹得病没了。他本是白家的二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兄长怕我们同他争家产,和老太太一起将我们赶了出来。”
怀恩听的不忿:“这家人也太坏心了!”
嫂子垂泪道:“谁说不是呢!寒冬腊月的,我领着巧儿和济广去投靠我兄嫂,兄嫂嫌弃我们,不肯接纳。我也是没办法了,只好去薛家村寻你和孩子们。去了才知道,二弟接了你们走了。我们无处可去,只好舔着脸住在了那里。”
芸娘心中酸楚,流泪道:“嫂子苦了你了!”
嫂子苦道:“唉,谁叫我命不好,这可半点不由人啊!”
芸娘深吸一口气,擦干泪道:“嫂子,你同我回家吧!如今薛富出息了,咱们再也不是穷苦人家了。咱们一起也过几天好日子。”
嫂子犹豫道:“这,你将怀仁领回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如今已不是薛家的人了。去了算怎么说?没的让人笑话你们。你能将怀仁养这么大,这么好,我心中已经感激不尽了!弟妹,你是个心善的,你领怀仁回去罢!就当他是你的孩子,我这就走,我再也不会来这京城了,你放心,我绝不再见怀仁!”
怀仁听自己亲娘不要自己了,他一脸悲痛地跪在亲娘身前:“娘,我不同你分开!”
怀仁的娘也痛心,她听着怀仁口中唤着娘,也忍不住抱紧怀仁:“儿啊!娘没本事,顾不了你!你听话,你跟你婶娘回去,你叔父如今是大将军,你跟着他比跟着娘强啊!”
怀仁摇头:“娘,我想你,你别离开我!”
芸娘一会儿扶嫂子,一会儿扶怀仁:“嫂子这说的什么话!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啊!在我心里,咱们一直是一家人啊!”
嫂子还是不愿:“我知道你心善。可我一个人便罢了。可我不能舍下济广啊!还有巧儿,巧儿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我也养了她七年,我们不是母女可胜似母女。我不能只顾自己过好日子,撇下他们啊!”
芸娘明白嫂子是怕自己带着两个外姓的孩子,给薛家招闲话。
可芸娘实在不能让嫂子无家可归。从前没能力管就不说了,如今有能力管,不能坐视不理。
芸娘肯定道:“嫂子,同我回去罢!领上两个孩子一起。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嫂子不同意:“那怎么能行?如此你们当被人耻笑!二弟好不容易成了大官,我不能给他找麻烦!”
芸娘宽慰道:“嗨,嫂子你不知。这京城里高门大户遍地都是,谁家没个事儿?再说我们本就是村里出来的乡野莽夫,他们嘴里本来也没有什么好话。我做甚顾及他们,伤了我亲亲的嫂子?”
嫂子犹豫。
芸娘又道:“况且薛家就剩薛富一个顶门立户的了。他闯下这么大的家业,定是要后辈子孙多多的,才好在这京城站住脚。我们也就怀恩怀晰两个孩子,你来了正好,咱们一起将这几个孩子培养好了,往后让他们亲如手足,团结一心,这家业不就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