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怀晰的睡颜:“怀仁怀恩小时候也是这般缠人吗?”
芸娘点头:“是啊!这还是大点了,怀恩小得时候,爹娘和大嫂都去田里了。就我顾着怀仁还要照顾怀恩,一天不是做饭,就是哄他们吃饭,拘着他们不让乱跑。怀恩不会说话那阵儿,我一天对着两个孩子,也没个人说话,哪像现在奶娘婢女绕着,一天就哄一会儿。现在想想,那时候太难了。”
“苦了你了,今后再不会那么辛苦了。”
芸娘诚恳道:“嗨,也就怀恩小的时候辛苦,后来他们大点儿了,能帮忙了,日子倒也有滋味。最高兴的是在幽州时,不愁吃不愁穿,除了担心你打仗,还真没什么难事儿。”
薛富笑道:“我还当你最高兴的是来京城呐!”
芸娘惊讶:“怎么会!这京城待的,可还不如薛家村!”
“这是为何?”
芸娘叹气:“我刚来时,也以为京城繁华,最是好。可这待久了,才知在京中立足的艰难!”
薛富不理解:“你自来就是三品官的夫人,现在已经是一品国夫人了,还艰难,那旁人还如何活?”
“是啊,旁人都如你这般想。都道我在说笑。可这真是我掏心窝子的话!”
芸娘握住薛富的手:“我刚一来,你就打仗去了。留我两眼一抹黑地在这地方蒙头乱闯。我天真地想要这京里的夫人小姐们接纳我,很是下了一番苦工。整日不是习字就是读书,还请了段管家来叫我礼仪。生怕人家说个什么我接不住,漏了怯。可后来才明白,人家根本不屑于与我交往,到今天,我也没认识几位夫人。”
薛富点头:“京中世家,百年传承,总会傲气些。”
“是了,我也知道。她们指望我伏低做小,捧着她们。可我也是个人呀!按说你拿命挣来的官位,我作为你的妻,如何就要去捧那些连战场都没见过的人的臭脚?那一日我和清菡去宫里求皇上查案,我是跪了这个跪那个。便是皇上的一条狗,我也不敢得罪。”
芸娘看了薛富一眼:“说句不怕你恼的,你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给皇上卖命。可你一旦惹皇上不高兴了,又许是挡了谁的路了,杀了你也不过是一句话!”
薛富赶忙捂芸娘的嘴:“你莫要胡说。”
芸娘抱着孩子,手抽不出来,只好往后仰了仰:“我说的可是实在话!我刚来时还想着善待府中奴婢,得个良善的名声,可如今才想明白,你我不过也是皇家的奴仆罢了!得用了赏你些什么,不要你了,说丢弃就丢弃。哪里有什么道理?”
薛富叹气:“你想的到是深远。可你我如今的日子,已是天下人求之不得的了!我的同袍们,活着的还有个前途,死了的,便是黄土一抷。他们不知多想过这日子!”
芸娘道:“我也明白,我不是不知足。只是。。。。。。只是活得憋屈!”
薛富还是不理解:“天底下的人,哪儿有一点儿委屈没有的?你可记得咱们家的田地?我和兄长在时,家里有二十亩田,每年除了自家吃,还能剩些。可我和兄长一走,便只剩十亩了。到我爹娘也没了,还不是都让占了去?给你,可愿意过回那日子?”
芸娘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能有今日,是因为你是个好的。一不纳妾,二没有难相处的家人。可你瞧着李家,李二嫂生生让气死了。还有清菡,险些叫程骞连累了性命。便是好些的褚家,英子也不为了名声,才生了个男孩?可见这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薛富失笑:“那你想如何?”
芸娘天真道:“我想回幽州去。咱们在幽州相处的时日短,你不知道。我们那几年,可是自在快乐!虽说幽州比京城苦些,冷的日子也多,吃食也没有京中多,可那儿的人都淳朴,日子也自在,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那么多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薛富看芸娘说的快乐,也搂着她的肩膀:“那再等等罢,皇上待我不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不能离开,过几年情形好些了,我自请去戍守幽州可好?”
芸娘惊喜:“当真?”
“自然。”
“那太好了!”
芸娘万分高兴,又忧虑道:“如今家大业大的,可不似当年说走就走了。先得给怀仁成亲,还得给怀恩相个媳妇,还有巧儿,也得说人家。最好办的就是怀晰了,直接跟着咱们走!”
薛富见芸娘开始计划了,笑道:“是啊,这些事儿也且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