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池道:“他死在了凤州城华田巷的宅子里。锦衣卫赶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全家人都不见了。只有赵瑞的尸体躺在院内。”
牢房里透过一丝光亮,透过窄窗射在赵祥脚边,蜿蜒一道血水延伸向阴影里。
虞秋池气势太足,赵祥甚至忘记问其他,忘记问一句“为何”?便在逐渐模糊的眸光里昏了过去。
赵厝走上前,看着虞秋池:“一夜了,也让犯人休息一下。”
虞秋池跨出一步,阻止:“下官知道二位大人夜以继日,劳苦功高。实是此时处处透着蹊跷。”
李涵闻声转首。
虞秋池继续道:“锦衣卫奉命勘察赵祥进京之后所有关联之人。在最近有书信往来之人中,查到了赵瑞。不想锦衣卫刚到凤州,便看到凤州的海捕文书,赵瑞一家已经被以侵占良田的罪名被捕。赵瑞已死,家眷仆人全部失踪。锦衣卫追踪了一天一夜。至今还没有消息。”
能躲过锦衣卫的追踪。想必是有备而来。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拿到证据是另一回事。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赵祥受卫衡提拔,并且买下这座宅院。宅院里偏偏还有火铳的制作手稿。
兵部尚书谢阮已经摘了腰牌,兵部右侍郎顾若倾专司保存整理图纸画卷,已经羁押进了京兆府的牢房。顾若倾一问三不知,他有四品官职在身,没有证据动不得大刑。
现在所有事情的突破口都在赵祥身上。
朝堂行走多年,赵厝和李涵都明白虞秋池的言外之意。这时候分秒必争,若耽搁了一时,影响了圣上手里大局,所有人都吃罪不起。
太医瞄到赵厝示意,拎着盆冰水兜头洒在赵祥身上。
赵祥懵然打挺,身上仅剩的一点热气轰然消散。他手握成拳挣得铁链铮铮作响,嘴里发出了他入狱以来第一声嚎叫。
像是困兽临终的不甘,又像是猛兽不忿的怒火。
“赵瑞已死,家眷不知所踪。”虞秋池刀鞘抵住赵祥下巴,逼得赵祥不得不与虞秋池对视:“这件事,你不交代清楚,没办法从这里出去。赵家上下在京城也有十多口人。你不是为自己而活,你身后还有家人。”
牢房里寂静。
“你老子娘暂且不提。你儿子明年也要下场。”虞秋池长得潇洒,不笑时面容凌厉不近人情。就像是此刻,他不提其他,专挑着赵祥软肋横插一刀:“你一旦获罪,子子孙孙再也不能步入朝堂。赵家一脉在你这里算是断了根。你便是整个赵家的罪人。”
“你卑鄙。”赵祥咬着后槽牙,厉声说:“我赵祥说的句句属实,我为表弟买的这座宅子,来往书信都在家中,牙行的人特意介绍此宅,说它位置好价格低,无论是自己住还是将来转手都是上上之选。这些都有迹可循,你们偏偏揪着我不放,不是想屈打成招是什么?”
桩桩件件虞秋池都已经勘察过了,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市场阴谋:“你家中,锦衣卫已经前前后后搜过两回,并未发现你与赵瑞的往来书信。牙行的人来问讯,说是你不惜出了高价,一定要买那座宅邸。交易账目上这座宅邸八百贯钱,成交价格却是一千贯。账册锦衣卫已经核查过,和户籍司的账册如出一辙。”
大魏律法,牙行买卖房屋地契,都要到互补的户籍司做过户记录,以便更新黄册和鱼鳞册。
虞秋池冷若冰霜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利剑让赵祥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