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看着徐舜英,借着院中火把微光望进她眼眸。那里像一汪泉水包裹着卫衡,他有些喘不过气。
徐舜英声音悄然又起:“能让你这么为难的,害怕我生气的人,也只有周彤了。她是不是想要与你见面?”
卫衡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彤见卫衡,得先过萧诚恩那一关。太子妃要见禁军统领,便是另一回事了。皇后柳卿卿过几天估摸着要款待柳大将军,后宫的大小事务由太子妃协理名正言顺。
“我与她的事情,我从没有和你说过,你若想听,我想在便说给你听,可好?”
徐舜英望着眼前人,心底最隐秘的悸动像是烧开的水壶,坐在炭火上越响越烈。她控制不住遐想他们的过往,抑制不住嫉妒周彤和卫衡的从前。
她听见自己痛快得说了句:“我想听。事无巨细。”
卫衡遇见周彤,还是因为他时常跟在周轩身后。彼时少年心性春风懵懂,遇见个张扬不羁容貌俏丽得姑娘,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周大将军的独女,不是卫家庶子可以肖想的。卫衡看着周彤身边围着的世家子弟,独自呆在练武场的时辰更多了。
周轩察觉卫衡的疏远,也曾问过他作诗赏花,为何独独拒绝周家的邀约。
卫衡越过周轩,望见周彤由远及近的身影,丢下一句没空,便离开了。他和周彤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桃花香。那是少年心慌意乱的迷迭香。
再后来,黄伊人带着卫衡在大觉寺见到了徐舜英。这个小丫头不分青红皂白的“偶遇”,周彤一次又一次状似无疑的“撮合”,卫衡不是没有察觉的。
只是少年逆鳞已起,徐舜英越是热烈,卫衡越是反感。
他和周彤,也在拉扯试探之间,隐晦的越走越近。有时卫衡想,身在局中当真容易一叶障目。周彤对他态度大变,就是在徐舜英出现之后。
只是当时懵懂悸动遮蔽了他的双眼。这么多年,卫衡不止一次的后悔,若不是黄伊人逼着卫衡和徐舜英定亲,卫衡也不会生出同周彤私奔的想法。便不会中了周彤的圈套。
卫衡十七岁生辰那天。彼时他已经顺了黄伊人的意思,同徐家订立了婚约,周彤约他在城门口边上的巷子里见面,俩人说好先去徽州落脚,再商议其他。
没想,卫衡到了约定的地点,就被人打晕了过去,压根没见到周彤的人影。等他醒来,便听到了黄伊人去世的消息。
黄伊人,黄正禾嫡长女,与永平侯卫仲卿私奔为妾,自绝于黄家。又在三十出头的年纪,自缢在永平侯府的柴房里。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明摆着的调虎离山。他离开卫家的这几日,黄伊人便像刀俎鱼肉,人人宰割。
卫衡赶回府里,黄伊人的尸身已经下葬。卫仲卿带着周静怡对母亲的丧事草草了结,卫衡想问什么,周静怡都只有一句“不知道”。
“母亲说过要看着我成家立业。”卫衡眼眶通红,握着徐舜英双手不觉用力,这是他第一次对别人提起那段过往,“她不可能自戕。这件事若没有猫腻,卫家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将人草草下葬。”
相依为命的母亲死的不明不白,卫仲卿袖手旁观,周静怡佛口蛇心仗着周家势力,一味地逼着卫衡自咽苦果。
卫衡想寻求黄正禾的帮助,外祖父却拿着黄伊人亲笔写的弃绝书,将卫衡赶出了黄家。
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所以……”徐舜英艰涩开口:“……你提剑刺杀了周静怡?”
庶子谋害嫡母是杀头的大罪,何况周静怡是周岐海嫡亲的妹妹。至此卫衡已经无法在上京城过活。
那之后,卫衡发了疯一样去找周彤,像溺水之人乞求一块浮木。却听见了赐婚太子萧诚恩和周彤的圣旨。
那点虚无缥缈的情爱烟消云散。卫衡摸索着徐舜英双手,那时他还弄不清母亲缘何会让父亲起了杀心,只觉天地崩塌永无宁日。
“这么多年,我犹如丧家之犬,只靠报仇一个信念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