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澈微微皱着眉头,眸子却炯炯有神,像是能穿透过她的内心似的,他依旧是着了青衫袍子,一步一步地走来,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宁子本能地闪躲,不敢直视他。
“看着我。”他说,声音淡而冷峻,让人不敢违逆。
宁子只好抬头看他。
“这,就是你不再来书院的原因?”江景澈又问。
宁子紧咬着双唇,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想告诉他,这是原因,却不是全部原因,她不再去,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而不是因如刘妈妈那般觉得书院不再有利用价值,她想说,她有难言之隐,却终是没有颜面为自己辩解一句,眼前的人,是恨自己,还是厌恶自己,都是她该得的报应。
然而旁边的刘妈妈这会子却像是明白过来了,她顾不得满街看笑话的人,从荷包里翻出了宁子拿回来的那首词,摊开来,眼中燃烧着怒火,像是要吃了宁子似的,恶狠狠地问道:“这词,是你伪造的?”
江景澈从刘妈妈手里接过词,一眼看见了后头落着的“采尘”二字。
显然书院的学生们也看到了,愤愤道:“竟然还敢冒用先生的字!”
江景澈极少在旁人面前提起“采尘”二字。除了近身的好友,也就几个走得近的学生才知道,他犹记得是有一回宁子给自己磨墨的时候,见了他落款,才问起这二字的含义,只是没想到,明明该是熟识的印证,却成了她利用自己的工具。想到这些,他不由得有几分心寒。
宁子不自觉地咬紧了双唇。当初冒充江景澈写词,本就是缓兵之计,也没想过能瞒天过海,只是她没料到,东窗事发的这天,来得如此快。
她再次低下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楼里的宾客们都凑在这处看热闹,见到宁子的反应,不由得议论起来——
“最近是听闻翠莺楼得了江先生的赠词,我还想呢,刘妈妈好大的本事。”
“我也觉得奇怪呢,江先生最是洁身自好,怎么会给花楼赠词呢?”
“果不其然,这都是假的,听说楼里还要办乐会,差点让她们给糊弄了!”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刘妈妈的如意算盘如今是崩了个七零八落,她只觉得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很是不痛快,听了大家的议论,脸上更加挂不住,她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烧得通红,“我这么信任你,你竟然骗我?”她冷哼一声,啐了口唾沫,厉声道,“李四王五,给我把宁子拖下去,狠狠地打!”
李四王五闻声而动,从一旁窜了出来三两下就把宁子拿住了。
宁子被这两个壮汉架了起来,双脚瞬间离了地,任由他们将自己拎了进去,她身影比李四王五弱小许多,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蚂蚁,他们只要轻轻一捻就能要了她的命。
然而刘妈妈却还不解恨,又补充道:“还有那个死哑巴,给我一同打!”
宁子本还算平静,一听他们要打哑巴,顿时哀嚎了出来,“妈妈,我知错了,您饶了哑巴吧……”
刘妈妈却只是翻了个白眼,又道:“打!”
凑在人群中的秋月见到这一幕,很是为宁子担忧,看得出来,这次刘妈妈是动真格了,只怕宁子这次是在劫难逃,她正琢磨着该怎么帮他求求情,有人却抢先说话了。
“那词是我写的。”江景澈极其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又指了指纸上的“采尘”二字,“妈妈您看,这正是我的字,当初还是我父亲赐的,他总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因此以此二字警戒我,不能过于清高,傲然无物。”
刘妈妈的脸色缓和下来,“先生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这是我的词,特地写给翠莺楼的姑娘的。”
“老师……”梁优十分不解,他想问个究竟,江景澈却朝他摇了摇头,“有什么话,回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