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走两步
宁子多方打听关于美人擂台的额消息,好在翠莺楼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带来形形色色的消息,宁子要打听起来也容易。
说是这申家老夫人八十大寿,排面大得很,白天的席面就有上百桌,除了当地名人,还有不少贵宾是从外面赶来的,从高官显贵到氏族大家再到富商巨贾应有尽有,申家又是管吃又是管喝,出手很是大方。至于那美人擂台,虽是租下了城里最大的戏台子,但也只是图个乐呵,于是便安排在了晚上,说是到时候整个擂台上都要挂满花灯,布满鲜花,比那仙境都不差几分的。
这事听着热闹,城里的姑娘但凡是长得差不多的,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刘妈妈却是三令五申,要姑娘们在楼里老老实实接客,不准去凑那个热闹。
这道正让宁子有空子可钻。这一天,宁子找了个由头告了假,过了晌午就背着行囊出门去了。
本以为自己出门早些行事方便,却没料想到,越往城南走越拥挤,只见路上全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宁子挤在人群中,只觉得这里的脂粉香气比翠莺楼更重几分。
城里的商贩们听说了这个消息,也都往这里赶来了,一时间城南戏台子这里比东四二街南北两市都要热闹许多。
宁子难得出来一趟,流连于闹事,东看看西逛逛,一时把正事忘在了脑后,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戏台周围全都亮起了花灯,上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人群都朝着戏台子涌去,宁子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从翠莺楼出来,宁子身上穿的还是一身男装,她趁乱溜进戏台后头的一个小角落,匆匆忙忙将最外面的粗布杉退去,一件一件换上从秋月处讨来的女装,她此前找裁缝改长了,又把原先琐碎的装饰去了些,减少了些许的繁琐,领口也加高了,少了几分风尘气,杏色的外衫称得她的皮肤十分白皙透亮,像是要把满街的花灯都比下去似的。她将头发散开,一头乌黑的长发如手段般丝滑,宁子跑到河边,对着水面简单绾了个发髻,一一插上从秋月那借来的珠钗和发簪,捧了一捧河水,洗去满脸的污垢,又拿出口脂、胭脂、螺子黛一一涂抹到脸上,水面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相貌清丽的女子,宁子满意地笑了笑。
越来越多的人群往戏台子走去,宁子也耽误不得,忙起了身跟上了。戏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宁子踮着脚看去,台子对着的看席只摆了七八张椅子,上面坐的应该就是今晚的贵宾了,只是隔得远,灯光又太过耀眼,她看不分明上面坐的是谁。
今夜来凑热闹的姑娘虽是多,但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走上这个擂台的,那台阶口上支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坐的是申家的管家,要想上去戏台子,须得管家验过,模样过得去,然后登记在册,留下芳名,才能得以上去。
宁子挤了过去,才见楼梯口已经有不少姑娘在哭哭啼啼了,都是没过去管家这一关的,宁子仔细瞧了,管家可不算委屈他们,这些姑娘,有的是脸蛋红得像猴屁股一般,有的是五大三粗能举起两个管家,还有的纤纤细要像是一折就要断了,总归是与“美人”二字差些意思。看来这一关并不算难过,宁子心中略有了些底气。
没等多久,就排到了宁子,那管家先生仔细端详了宁子的脸蛋,然后又让她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宁子的心也被提了起来。
那管家发问道:“你这装扮,未免是过于简单了些……”
宁子看看这一街浓妆艳抹的女人,顿感窘迫,她的手指在跟前打了结,吞吞吐吐道:“可是我只有这身行头,实在是没有其他的物件可以妆点了……”
那管家听了又叹了声气,“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姑娘你生了这般俊俏的一张脸,却连个像样的发髻都不梳,实在是……差了那么点意思啊……”
宁子学着秋月她们平时说话的样子,对着那管家娇滴滴道:“大叔,这美人擂台主要是比模样身段,又不是单单比发髻的,好看的发髻是能锦上添花,可是我这简单的发髻,你都能看出我生得好看,那就说明,我不比那些精心装扮了的姑娘差呀!”
管家看着她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樱桃小嘴喋喋不休,当真也是楚楚动人的,他思忖片刻,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松了口:“罢了,不让你去着实是可惜了,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颜书宁。”她字字清晰,看着管家在册子上留下这三个字,方才满意离去。
过了管家这关,姑娘们便可以登上戏台子了,上去由申家的丫鬟领着,先是绕着大戏台子走一圈,然后在正中间的贵宾席前站定,算是亮个相,紧接着在走下去。
那台上的一角站着个丫鬟,可不是看热闹的,这上去的姑娘,若是走得好,贵宾席上有人觉得满意,便会举起手边的桃花枝,那丫鬟就是专门负责传递这桃花枝的,下台前能拿到桃花枝的姑娘,才能进入下一个环节。
这上了台的姑娘,有走得甚是矫揉造作的,每一步都十分扭捏,让看客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有的则是十分生硬,仿佛自己不是在比美,而是被人压着上刑场似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大有一股装饰断腕的悲愤,让人看了揪心。
当然,也有走得好的,身子摇曳如风中弱柳,极是婀娜多姿,让人心生里哦啊奶,有的姑娘下台前能收到好几枝桃花。
阿宁上台了,她试着模仿秋月和浅枫她们走路的样子,奈何,没走两步,腿拧成了麻花,险些帅哥跟头,台上台下传来一阵嘘声。
宁子登时冒了一身细密的汗水,她一时慌了,不知该怎么走才好,好在她从前还是受过些教导的,她开始细细想着自己儿时母亲教导过自己的礼数,不疾不徐,轻而不浮,稳而不沉,行走无声却似有韵律,贵宾台上有人投来赞许的目光,那记名册的管家也在台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宁子逐渐有了信心,从容了些许。
宁子慢慢靠近贵宾席,逐渐看清了今夜的这些贵客们。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位白发苍苍一身华服的老者,想来应该是申家老夫人了,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五六十来岁的男人,眉眼之间与老夫人有八九分想象,不用猜也知道,这应该她的大儿子,也是申家如今的当家的。
另一边坐的也是一位熟人,正是知府董大人,再两边就是一些不熟悉的面孔了,=想来是外头来的贵客,宁子边走边看着,忽觉再边上那人也有几分面熟,全台上数他穿得厚实,这人看着虚弱,像是能被夜风吹倒似的,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在是像在哪见过的,宁子皱着眉头苦想,才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江景澈的好友,那个叫冯立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