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冷语扎心
第二天一大早,书院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江景澈刚刚梳洗完,看着老胡领进来的人,惊讶不已。
只见那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略显拘谨地站在院子里,不住地东张西望,那小些的人,眼睛里放着光,仿佛对书院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大些的人,倒是显得稳重些许,只是他后背背的两捆柴与书院显得格格不入。
见到江景澈,他们一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笑意:“江先生,早!”
江景澈见到来人亦是又惊又喜,“铁牛,你怎么来了?”
“江先生,我哥哥特地送我来念书的!”
“来念书?”他脸上的欣喜难以自制。
铁牛的哥哥铁山此时才接话道:“先生,昨日铁牛参加了你们的诗画会,还得了奖品,别提有多高兴了,回去跟我们念叨了一宿,说江先生好,万里书院好,万里书院的学生也都是好的,我们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念书,我和家里老娘咬了咬牙,这不,还是把他送来了。”
“江先生,我以后可以跟着您念书了!”铁牛高兴地差点要跳起来。
江景澈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才问:“那你的牛怎么办?”
“我们都商量好了,”铁山又道,“他早上就早起一会儿,先去把牛喂饱了,再来上学,也是来得及的。”
铁牛在一旁点点头,“这样,既不耽误干活,也不耽误念书,两全其美!”
铁山听了很是欣慰,“听听,我这弟弟,说话文绉绉的,天生就是个读书的料,要是不给他读,我们这不是耽误他一辈子吗?”
“是啊,”江景澈爱怜地看着铁蛋,“你弟弟真的很有天分,好好念书,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了。”
铁山又点了点头,这才敛了笑容,面露为难之色,“先生看重他,这是他的福分,就是……”
江景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没有过多的犹豫,反是宽慰道:“学费的事,你们不用发愁,虽说我这书院支撑地艰难,但也不差多铁牛这么一个学生,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是一样讲的。”
铁山如释重负,忙不迭地感激道:“江先生您真是菩萨心肠,早就听说万里书院的江先生学问好,没想到您的心肠更好!”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忙把自己背着的两捆柴卸了下来,“先生您放心,学费我们会给的,不过要等到过了秋天,收了粮食以后才能一起补上了,我娘说了我们不能白占人便宜,我这柴火虽说是不值几个钱,但也能排上用场,往后,铁牛每天来书院的时候,都会让他带两捆柴来的,先生您可千万别嫌弃啊。”
江景澈面露不忍之色,道:“你砍柴不容易,书院里也不缺柴火,不如你还是拿去卖了吧。”
“不,先生,您务必要收下,”铁山忽然正色道,“我们家里虽比不上书院里的各位公子哥儿,但也是有骨气的,您若是收了,我弟弟还能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来听您讲学,若是不收,他在书院可就真抬不起头来了……”
江景澈闻言怔了证,他看着眼前大字不识一个的铁山,心中却油然生了敬畏之情,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穷志不穷吧,他沉吟片刻,才道:“说得好,圣人说,贫贱不能移,你是个好哥哥,是铁牛的好榜样,那这柴我就收下了,日后若你们要补足学费,就把这部分折去,可好?”
“好!当然好!多谢江先生!”
铁牛就这样在万里书院留了下来,由于在诗画会上早就见识到了铁牛的才学,学生们倒也不敢小瞧他,反而为他能来书院念书感到高兴。
宁子一听说铁牛来读书,哭笑不得,她边给江景澈磨着墨,一边挖苦道:“咱们费尽周折办了这么场诗画会,银子花了,人情欠了,本是以为能多招揽些学生,让书院得以支撑下去,没成想,学生是招揽到了,钱却没见着,我看那句老话,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不就是先生您吗?”
江景澈闻言皱了皱眉,反驳道:“铁山来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的,等到秋天有收成了,会把钱补上的,再者说了,人家不是给了柴火吗?”
“眼见着春天还要来不来的呢,他这三两句话倒是哄得您巴巴地望着秋天了,照这么下去,咱们书院能不能支撑到秋天还不好说呢。”
江景澈搁了笔,神色中已有了些许的不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凡事都要慢慢来,铁牛肯来就是个好兆头,往后慢慢地,还会有其他学生来的,等到人气儿旺了,到时候书院自然会慢慢红火起来,再说了,铁牛的天资你也看到了,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任谁是都不忍心将他拒之门外的。”
宁子还没有觉察出江景澈言语中的不满,仍是自顾自地说道:“您是不忍心将他拒之门外,可是呢,你忘了知府大人,还有那些个达官显贵,将您拒之门外的时候了?若是这么下去,您到头来不还是得四处求人?”
这下,江景澈没有再答话,书房里一时静得出奇。
宁子终于感觉不对劲,她抬头,只见江景澈端坐在案前,眉头微皱,紧紧抿着双唇,眸色冰冷,让人望而生畏,像极了从前她在翠莺楼后门远远看见的那个人。
宁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一时无措,喃喃道:“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是哪个意思?”江景澈声音冷冰冰地的,问道,他并没有给宁子回答的空档,而是继续说道,“在你眼里,这世间是不讲人情,只谈交易的是吗?我知道你爱钱,但从前,我只当你是有难处,有你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今日看来,是我错了,是我太天真了,你的算计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你只在意自己的利益罢了,我从前对你的期许,才是错付了。”他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尖一样,扎在了宁子的心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