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澈伏在案上读书,见到沈家宝,有几分诧异,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听说这些日子你们户政司忙得紧,怎么可是忙得差不多了?”
沈家宝有几分心不在焉,他点点头,喃喃道:“是,忙得差不多了。”
江景澈觉察到沈家宝有些不对劲,又问:“你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
“我……”沈家宝看着江景澈,吞了口唾沫,接着问,“表哥之前一直让我去找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江景澈闻言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你不是说一直在帮我打听?怎的连名字都记不住,你是怎么打听的?阿宁,她叫阿宁,在外头许是也有人叫她宁子。”
“是,是,阿宁,我知道她叫阿宁,你当初不是还说了一个,她的大名?叫什么?”
江景澈眸色微动,脸上凝重起来,但还是清清楚楚地回答道:“颜书宁。”
沈家宝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他神色凝滞,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这些日子,我不是在清点人口吗?”沈家宝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才接着道,“三年前,颜润章殿前失言,触怒身圣上,颜家落了个满门抄斩,今日,我司里头便对着行刑的名册,一一划去了颜家的人口,划到最后,发现,还剩一人……”
沈家宝话说到此处,但江景澈已然明白了他深夜造访的缘由,他自然知道,那个没有划掉的名字是谁。
“表哥,你要找的,可是颜润章的小女儿?”
“是。”
“她……她!”沈家宝心中仅仅留存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景澈,“那可是罪臣之女,而且是一个逃犯!”
“在我心里,她就只是阿宁。”江景澈字字铿锵,自有风雨不动之势。
“江景澈,你清醒一点!一味护着她只怕你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我不护着她,还有谁能护着她?她做错了什么?要在这世间这般艰难卑微地求生?出事那年,她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十三岁,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豆蔻年华,她的人生却在那一年被至亲的鲜血淹没了,家宝,你可能体味那般滋味?”
“我……”沈家宝顿了顿,沉思片刻,苦涩地突出几个字,“我不能……”
江景澈苦笑,“我也不能,甚至不敢。看着满堂至亲血染府上,看着原本的生活一夜倾覆,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是怎样的痛楚,她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私心裂肺?我不敢想。”
“可是……”沈家宝还想再劝劝江景澈,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是罪臣之后不假,可是,她也是一个正义凛然,心怀大义,坚强勇敢的姑娘,她不该因为父亲许久之前的一句失言便枉送性命,家宝,阿宁理应好好活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世间无一人盼她活,至少我要护住她。”
“只怕是,来不及了,景澈。”沈家宝的声音极轻极小,“死犯在逃可是大事,尚书大人已经连夜写了奏折,递了上去,只等着圣上下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