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澈句句凌厉,黄华虽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然而江景澈的心思已经明了,显然他是怒了。
外头都到江郎中生性温和,为人更是宽厚大度,向来体恤下属,从不斤斤计较,照着黄华从前与江景澈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他也确是如此,但是今日,却只因为一件小事,他便这般大动肝火,黄华暗忖,自己是不是在何时何地得罪了这位祖宗了。
“大人息怒,大牢之中,囚犯闹事是常有的,若是不施以惩戒,只怕他们会得寸进尺,无法无天,狱卒们用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不得已而为之?”江景澈轻哼一声,提高了音量,“大人管狱中诸事数年,自有一套手段,本不必深究,只是,我且问,你口口声声说今日是颜书宁寻衅滋事,可有问清楚,她为何会同牢房中的女人发生争斗?”
“这……”黄华被问得哑口无言。
“狱中囚犯本就是目无法纪之徒,确实难以管束,据本官所知,不少牢房中都有称王称霸,欺凌新人和弱小的事情发生,这些事,黄大人在狱中执事多年,难道都不知道?”
此一问,黄华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悄没声地抹了一把汗水,支支吾吾道:“下官,听说过,听说过……”
江景澈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又道:“本官且问,颜书宁刚刚到刑部大牢三天,算不算得新人?”
“自然是算得的。”
“那本官再问,她在狱中,是不是会遭到排挤和刁难?”
“也是……有可能的。”
“既是如此,今日对颜书宁用刑前,可有问清来龙去脉?”
“是下官疏忽了,事出紧急,没能来得及问清楚。”
“好轻巧的一句事出紧急!大人以为这几个字就可以为那些狱卒和自己的失职开拖?不分青红皂白便施以鞭刑,这不是滥用私行是什么!”江景澈的音调陡然升高,胸中怒火难以压制。
“大人息怒!下管知错,从明日起,便好好整顿狱中行事作风,保证今后不会在发生这种事。”
江景澈不耐烦了抬了抬眼皮,“黄大人最好知道,颜书宁不同于其他囚犯,出不得任何差池。”
“是,下官谨记。”
“往后,没有我的允许,无论因为什么,任谁都不可对颜书宁用刑,可听明白了?谁,都不行。”
黄华听着江景澈的训话,这语调之中明明毫无波澜偏偏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落到他心上,让他不敢怠慢。“下官谨记。”
江景澈的面色终于有所缓和,他悠悠道:“颜书宁今日既受了刑,定是身子虚弱,若是那狱中其他女囚欲行不轨,只怕她无力招架,还烦请黄大人给她安排一个单独的牢房,免得再有什么不测。”
“是是是,还是大人您,考虑周到,下官这就去办。”黄华连连点头。
江景澈的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之中,不再言语,书房之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黄华额头的汗珠却是一颗接着一颗地落下来,像是源源不断似的。
“大人……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下官就先告退了。”黄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屋子里传来粗而沉重的喘息声,听起来江景澈的心情尚是不佳,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平和了不少,“黄大人,本官不想再从任何人处听说,颜书宁又出了什么差池,哪怕是伤一根毫毛,本官都会加倍奉还,你,可明白?”
不明白,黄华心里大大的不明白,区区一个颜氏余孽,处死都是早晚的事,何必这般在意她呢?
但这些,他也只敢心里暗暗地想,却不敢说出口,他忙不迭地答应:“明白,下官都明白,日后一定好生照看颜书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