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听了,很不认同地撅了嘴,她摇了摇头,道:“你这话,听着有理,却是说得都是些歪理。”
“如何是歪理了?你且说说,我这是歪理,那正理当是什么?”
阿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这也不一定就是什么正理,我只是觉得,既然知道死期将近,就该好好珍惜剩下的日子,毕竟,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了,你想啊,明明可以吃得饱饱的,高高兴兴地度过每一天,你却偏偏要饿着肚子熬日子,折磨自己,到真要走的那天,才发现,为数不多的日子,却是一天都没过好,连点高兴的事都想不起来,到头来你还是带着懊悔上路的,你说可惜不可惜?”
那人闻言又笑了笑,道:“你说的,竟有几分道理,怎么,莫非你也是将死之人?”
“是啊,估计开了春就要上路了吧。”
“呦!那这么说,咱们俩,还能一起上路呢!”那人似是心情大好,他终于坐了起来,往前凑了凑,离阿宁近了些。
阿宁也笑了出来,道:“那敢情好,这样黄泉路上就不会孤单了,大哥,你说咱们都是将死之人,却在这最后的时日相遇,也算得是一种缘分吧?”
那人顿了顿,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我在这牢里住了都三个月了,没想到是遇到了你,这最后的日子能同你作伴,也算上天眷顾了。”
“那大哥,你还不快吃饭?这么冷的天,吃了冷饭,可是要肚子疼的。”阿宁忽又想起吃饭这茬,提醒道。
“唉,好!我这就吃!”那大哥连忙点点头,说着就捧起窝窝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阿宁见状,心中颇感欣慰,只觉得自己三言两语劝动了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很是自豪,她又觉得不可思议,对面这个大哥看起来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个通情达理,十分听劝的,想到以后能时常与这个人说说话,阿宁又觉得今后的日子也会挺有意思的。
对面的人吃着吃着,却忽然停了下来,低着头,一声不吭。
阿宁觉察到他的异样,问道:“大哥,怎么了?”
那人听见阿宁的声音赶紧摇了摇头,可是他的身体却止不住地在发抖,紧接着,阿宁听到了细微的啜泣声。
他哭了,那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人,竟然哭了。
阿宁一时竟然慌了,她语无伦次。支支吾吾道:“大哥,你……你怎么好端端地哭起来了?这牢里的饭菜难吃是难吃了点,但好歹还能一日三餐能勉强温饱,外头好些人都过着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日子,比起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咱们的日子也算是过得去的啊。”
对面的人止住了颤抖,他用衣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抬起头看着阿宁,眼中包含着深情,让阿宁一时错愕,竟觉得那目光不是眼前这个粗人该有的。
“妹子,真是让你看了笑话了,我不是嫌饭难吃,我只是觉得,看见你,很是亲切。”
“亲切?”
“是啊,不瞒你说,我还有个亲妹子,她同你是差不多的年纪,我已经有好些年没见着她了,方才听你劝我,我一时想起了从前我那妹子对我体贴关怀的日子,不由得心生感慨。”
阿宁听了心中甚是感慨,不禁道:“这没想到,你竟是个有情有意的好哥哥。你那妹子,现下可还活着?”
说到这里,那人脸上露出了暖洋洋的笑意,他道:“活着,她现在在宫里头当差,我便是走了也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