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受诬栽百口莫辩
过了两日,这浣衣局想往常一样忙活地热火朝天,却突然见程姑姑带进来了几个人。
看穿着,这几位也是宫里的丫鬟,但显然不是粗役院的杂役,她们进来以后,先是持着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目光四下踆巡一周,其中领头的一个与程姑姑比并排站着,还不待程姑姑发话,便先扯着嗓门问:“你们管事的呢?”
程姑姑的脸色看着十分不安,见着大家都待在原地不应声,又问:“轻叶呢?”
“来了来了,姑姑,我在这里呢。”轻叶听到声音,这才忙里忙慌地迈着碎步过来。“见过姑姑。”轻叶规规矩矩地见了礼,又持着端正的姿态问,“几位姑姑来,是有什么吩咐?”
方才问话的那丫鬟见到轻叶,很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程姑姑倒是好声好气的,问轻叶道:“前儿璞梦宫送来的衣物,是谁洗的?”
阿宁听她们提起璞梦宫那筐衣服,再看看那几人来势汹汹的模样,不由得替轻叶捏了一把汗。
轻叶闻言亦是顿了顿,随即她脸上又挂住柔柔的笑意,只道:“咱们浣衣局每日来的衣物多,人手也杂,领了衣服会有登记在册,若是要知道那日谁洗了哪个宫的衣服,恐得去册子上查一查,只是不知几位贵人为何要查此事?”
“今早衣服一送回去,我正理着呢,好家伙,这一看,公主最喜欢的那间孔雀开屏的披风上,勾了那么长一道线!这要是旁的也就算了,这件衣服公主是格外珍视的,竟是就这么让你们这些狗奴才给洗坏了!真是大了胆了你们,璞梦宫的衣服也敢这么应付?”
轻叶闻言连连道歉:“几位姑姑恕罪,我们今后一定好生上心,绝不再有此事发生!”
“以后?那是以后的事,如今公主在宫中大发雷霆,你们还不快吧那手贱的奴才交出来,好平了公主心中的怒气!”
“这……”那些人咄咄逼人,轻叶一时慌了神,说不出话来。
“轻叶,璞梦宫的衣物到底是谁洗的?还不快把她带来,让公主发落。”
浣衣局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替轻叶捏了一把汗。
“姑姑绕嘴,都是奴婢的错,向来,璞梦宫的衣服都是我亲自洗的,昨儿是我疏忽了,不知怎的,这衣服,给新来的那丫头阿宁领了去,那初来乍到,手法难免有些不周到的,或许这才损伤了公主的衣服,姑姑们念在她初来乍到,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阿宁本事正为轻叶担忧着,听见她这几句话,不由得目瞪口呆,那日自己除了把衣服筐搬了回来,可就再也没碰那衣服了,衣服分明是轻叶自己洗的,如今她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
程姑姑听了轻叶的解释,却是深信不疑,她声音登时低沉下来,对着阿宁道:“阿宁,还不去给公主赔罪?”
“我……”阿宁不知所措分地站了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姑姑,阿宁来了不过几天手法上难免生疏,也都是怪我,没有好好督促她,您就饶了她这回吧。”轻叶看着一脸担忧的神色,颇是好心地帮阿宁求情道。
阿宁见到这一幕却觉得离谱至极,她直面轻叶,质问道:“轻叶,你在说什么?不过才过了几日,那天发生的事你都全然不记得了?那天,分明是你洗了璞梦宫的衣物。”
只见轻叶满脸的委屈,低声道:“阿宁,我好心帮你,你怎么还诬陷我呢?”
程姑姑见到眼前的情形,脸色更加难看,不悦道:“放肆!做错是也就算了,竟是这般不知好歹,诬栽姐妹,粗役院怎么能容下你这样的人!”
旁边璞梦宫的丫鬟见到这一幕却说叉着腰,说起了风凉话,“这德行,也就能在你们粗役院干活了!”
旁边看热闹的浣衣局的杂使们,听到这句话,却不肯认,她们自然不敢冲着璞梦宫的人发难,只能吧怨气撒在阿宁身上,只听他们抱怨道:“都怪这个阿宁,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还得咱们粗役院的人被旁人看不起。”
“那些衣服真的不是我洗的!”阿宁百口莫辩,她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忙辩解道,“崔姐可以给我作证,那天她是亲眼见着轻叶拿走了那一大筐的衣服的!”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崔姐听到阿宁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大惊失色,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道:“你……你可不要拉我下水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阿宁只觉得崔姐这几句话像是一碰冷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崔姐,又道:“你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那天你看见轻叶拿走了衣服,不是还对我说……”
“我说什么了?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还不待阿宁把话说完,崔姐就出口打断了她。
崔姐的神色之中,分明有惶恐、有不安。
只一眼,阿宁便明白了她在顾虑些什么。身在宫墙之中,受尽践踏,自顾不暇,举步维艰,日复一日卑微又无望地活着,只求安稳度日,或许那日几句提点,已是她最大的善意。她又如何能辜负呢?
这是崔姐的苦楚,也是这里每一个姑娘的苦楚,包括轻叶。
明明话已经到了嘴边,阿宁却不忍心再说出口,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助、无力、无望,只能苦涩地轻哼一声,用沉沉的声音道:“是,你什么都没说,许是我记错了。”
“既是如此,阿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程姑姑又问道。
阿宁不回答,却看向轻叶,问:“轻叶,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阿宁的眸子如利刃一般犀利,仿佛要直穿她的魂魄,轻叶被这目光看得有几分惶恐轮啊,她怔了证,但很快就恢复的平静,只听她道:“阿宁,大家取走衣物的时候,都是记了名字、按了手印的,谁都赖不掉的。你好好认个错,公主她大人大量,不会责怪你的,后边我好好带着你学浣洗衣裳就是。”
这话的弦外之音分明是在警告阿宁,证据确凿,她百口莫辩,最好乖乖当好替罪羊。
阿宁只觉得心中像是有一块巨石沉了下去,她没再挣扎,只是用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道:“既是如此,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