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周姑姑对她的安抚十分奏效,这会子见了她,只见她是满面春风,眉开眼笑的,正在同一旁不知道哪个宫的宫女说说笑笑。
阿宁本不想招惹这种背后靠山都不知道是谁的姑奶奶,奈何这会子,她谈论的话题,吸引了她,只因从她们口中,她听到了“江郎中”三个字。
阿宁便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只听方才那个从王府来的丫鬟道:“说来也真是晦气,我们家小姐等今年这太子的伴读女君的选拔等了好些年了,好不容易今年是到了岁数,偏偏不知怎么,圣上就把这差事交给了江郎中呢?”
“江郎中的才学,在朝中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让他来选伴读女君,想来也是为了选出真正贤良淑德的姑娘。”
“才学?”
王府的那丫鬟听见这句话很是鄙夷,只见她憋着嘴笑笑,冷哼一声,又道,“光有才学有什么用?一个贪生怕死、吃里扒外的,连狗还不如呢!”
同她谈天的那姑娘听见她这大胆些言论,很是恐慌,忙问道:“江郎中是朝廷命官,你怎么敢这般中伤诋毁他?”
“诋毁?如何算是诋毁?我的好姐姐,你虽说是身在后宫,但总归也得关心些国家大事的吧?当下有谁不知道,江郎中在朝堂上公然劝诫圣上求和,你说,这同卖国有什么分别?”她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声气,又道:“真是想不明白,好歹也是丞相独子,怎么父子二人会有这么大的差别,他老子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他却是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
“当真有此事?”她对面的那个丫鬟似是并不相信,又道,“可我听说,江郎中向来也是个有气节的啊……”
“气节?恐怕只是做在人前看的吧,真到了紧要关头,还谈什么气节呢!”
她们二人正说的起兴,却忽然见有人走了过来,正是阿宁。
阿宁黑着个脸,活脱脱像是个夜叉。
那个王府的丫鬟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小丫鬟,刚要问话,。阿宁却先开口了,只听她语气很是戏谑,道:“我方才听来,这位妹妹倒是个很是骨气的人,既然你这么看不惯江郎中主和,不如,你去同圣上说说,派你去前线打仗如何?”
“我?”那人只觉得阿宁说这话很是不可理喻,道,“我又不是男人,派我去打仗,那不是送死吗?”
“哦?看来妹妹你,也怕死啊,莫非你也是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那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宁,半天,才反驳道,“我怎么能是缩头乌龟呢?我同那些男人可不一样,我又不是将士,打仗可不是我的本分,我凭什么去?”
“不是你的本分,就可以在这里说风凉话?不是男人又怎样?从前横州翠莺楼整个楼的姑娘,也曾为抗击东尼国人全军覆没,难道那是她们的本分?又凭什么那些前线的将士就该白白送命?因为你不用亲自上战场,所以就将战争当做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赢了的事吗?你的命是命,那前线将士的命就不是命?”
那人被阿宁问蒙了,哑口无言。
阿宁继续道:“江郎中主和,尚且是为了保全将士们一条性命,为了大齐保存实力,有朝一日还能重振旗鼓,你呢?全然不管旁人死活,尽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且问,你安的是什么心?你以为,落井下石,人云亦云,跟着旁人骂几句卖国贼,自己就能做英雄好汉和贤者圣人了?简直是笑话!”
说到这里,阿宁提高了音量,她环顾四周,自然是希望,全场的人都能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大家屏息凝神,只听她铿锵有力的声音道:“死了的人不会说话,江郎中也从不会提自己辩解,但丹心尚在,道义尚在,孰是孰非,或许眼下并不能看真切,但十数年、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后,时间总会还今人一个公道,谁是英雄,谁又是狗熊,咱们且边走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