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一大家子人,每个人就几分田、地,不把每处都种上粮食,精打细算,各种粗粮凑着,得饿死人。
家里这些天吃的粮食还是找大队借的,眼巴巴等着新粮出来。
因为这些野物的偷吃、破坏,这里的几分地,也没有收多少包谷,一家子背着包谷,爬着坡,当孩子的,没有那么多忧愁,还在想着少背点,轻松些。
只有王香的脸始终拉得老长。
向南泽中途歇气,拿出老爷子烟来抽,他脸上一向没啥表情,又闷着不说话,谁也看不出他的心情。
一家子摸黑进的屋。
不用人分配,王香进灶屋发火,煮面条,向南泽宰猪草。
向霞和姐姐们坐在街沿,就着灶屋射出来的、暗淡的煤油灯光,剥包谷。
他们睡觉前,要把今天收的包谷壳全部剥完,包谷全部收到屋子里放好。搁在外头,准会被人偷走。
面条煮好了,包谷还没有剥完。
向霞她们进去吃面。
因为配面条的有烧腊和泡粑,一家子阴着的脸顿时都转晴了。
王香终于露出笑脸:“向霞学个手艺,还是好。我看晚上有烧腊下面条的,怕整个生产队只有我们一家。”
不是她吹牛,烧腊这种金贵的东西,整个生产队,还真没谁舍得买,也买不起。
至于大队,嗯,几个干部,可能遇到哪时候去公社开会,借着这个时候,会去食店切二两烧腊,下个小酒。
至于他们家里的人,基本就别指望跟着沾光了。
向霞心里也升起一股子荣耀感,夸下海口:“等我赚钱了,让你们天天吃,吃伤。”
吃伤,就是吃腻。
“你都吹嘛。你在屋头吹一下没事,你莫出去跟人这样说,等下有人又该眼红了。”
王香带着点责备的语气,说话的时候,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你们几个也莫出去说!”
女儿越来越有出息了,她能不乐吗。
因为生了几个女儿被人背后笑话,她无时不再想着争口气,可比那有儿子的家庭过得压力大多了。
姐妹几个忙不迭地答应着,却紧着嘴边的吃的,这时候,谁少说一句话,就能多吃一块肉,她们忙着呢。
吃完晚饭,王香在灶屋收拾,向霞姐妹几个又去街沿剥包谷。
向南泽已经宰好了猪草,搬了个大扎笼,把女儿们剥好的包谷一背背往屋子里头背。
一家子把今天的包谷收拾利索,已经快半夜了,一个个打着呵欠,爬上楼去,一点都不想动,哪怕身上因为包谷须须、包谷虫,身上又热又痒,还是往**一躺,很快就睡着了。
向霞坐到缝纫机前,想打会衣裳,王香过来把煤油灯吹灭了:“早点困,明天一喊就快点起来。”
向霞挪到**,拿起蒲扇摇着,散了会热,赶了会蚊子,也顾不上有几只蚊子还在脸上、腿上、手臂上咬着,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不亮地不明地,向霞姐妹几个就被王香喊醒了:“快点下楼,上坡了。”
向霞和姐姐们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到处还是乌漆墨黑的,只有屋后头鸡棚的大公鸡叫得欢。
她们感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努力撑着爬起来,坐了一会,才稍稍清醒点,整理整理衣裳,下楼。
等她们背着背篓走出门,外面,影影绰绰地,能看到那么一点点东西了。
为了赶早上凉快的时候,一家子摸索着上坡,近乎是用梦游的方式游到包谷地里的。
王香还在路边的一个坟头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不说,还吓得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