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烟的这番话,不可谓不一针见血。
他们之中的确有不少人并不知道知州投靠的是狼胥国,他们以为是京都中哪个皇子起了反意,若是如此,他们拼一拼若能拼对了,日后便是随着他打天下的老将,荣华富贵自然少不了。
如今听说,竟是投靠敌国。
大多人心里都有些膈应起来。
又听说竟能不计前嫌,不少人目光都是微微闪烁起来。
知州心里一慌,沉声道:“事已至此,我不妨也与你们说实话,外头的大人的确是狼胥国的,但他绝不会如沈知烟说的那般,他承诺过,只要我们拿下锦州,日后锦州便全权交给我们负责。更何况,你们当真觉得此刻还有退路吗?当真觉得回去了他们还会善待你们吗?”
“会!”
江纵身影腾空而起,手中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潜伏在人群之中的狼胥国之人。
他的目光淡漠扫过所有人:“我的剑,永远只对准敌人,悬崖勒马尚有生路。”
话罢,他一把将那颗人头掷到知州的面前,倒是吓得知州往后退了几步。
江纵目光闪了闪,看了眼被保护在最中间的知州,最终还是放弃擒贼先擒王的想法,他偏过头,极短暂的与沈知烟对视一眼,血色的瞳孔之中微微柔和一瞬,又很快收起心中那唯一的柔软,没入人群之中。
沈知烟也见得他的目光,浅浅的笑了笑。
眼前战局瞬息万变,刚才还颓然的众人已然像打了鸡血一般,又有着沈知烟与江纵那番话,不少叛军都是心中做着挣扎,就连打斗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些紫府军在面对这些显然丢了心思的叛军时,竟也留了些后路,甚至已经有人学着沈知烟的话语低声劝诫起来。
不远处的天尘子突然眯着眼看向知州府的方向,轻声道了句:“生机,已有六成。”
沈知烟偏过头,还没说话,下一瞬战局便又发生变故。
大约是江凤儿的承诺与沈知烟的那番话语,竟真的让人心动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便有数人咬了牙,将剑刃对准了身边之人。
“不做叛国贼!”
像是连锁反应一般,随着第一声掀起波澜,接二连三的战局四周都传出声音。
“愿公主殿下说话算话!莫要连累我妻儿!”
“将功赎罪!求一条生路!”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临阵倒戈,知州也有些慌乱起来,紧急之下,竟宣布退兵要重新整治。
至于那些临阵倒戈的人,南寒已经着手前去安置了。
这样一场看似毫无退路的冲突便就这样有些滑稽的落了幕。
只余下满目疮痍。
沈知烟看着这一幕,先是松了口气,目光却是悠悠的望向城外,流露出几分担忧来。
熬过一夜,不知明日又是怎样的光景。
战场之中,逐渐响起小声的哭泣声,悲痛的氛围逐渐散发,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是静静的处理着战场之中的尸体,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无不是在宣告着这战争的残酷。
江纵的身影不知何时回到了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什么也没说,但又仿若什么都说了。
天尘子悄无声息的离开,将这难得的时间留给他们。
沈知烟将头轻轻靠在江纵的肩上:“天尘子前辈说,我们有六成生机了。”
江纵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他身上的血气还未褪去,但沈知烟并不在乎,她只是紧紧握着江纵的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而此时的唐满正沉默着收拾地上的尸体,他情绪有些低落,又像是自嘲低喃一声:“也不知道到时候我死了,给我收尸的人会是谁。”
沈轻梦隐匿在黑暗之中,看得他的背影萧瑟,看着满地疮痍,神色晦暗一些,她眸子闪了闪,不知想到什么,转身便往叛军中的阵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