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闻晴动作不变,缓慢地又将视线投向单桠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人。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半晌,才艰涩地眨了眨眼。
……
单桠避开外人,像一缕幽魂拎着酒,悄无声息地穿过挂着古老壁毯,回荡着空旷脚步的长廊。
作为已经几乎全线接管堡垒的柏家二少的人,单桠在这里的来如自如堪称自由。
但她从不自找麻烦,对这个需要探险都不能完全跑完的地方没有丝毫兴趣,在房间里是避不开人的,不如在花园里坐着。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进了哪个花园。
这里太大又太空旷,就显得夜晚更如喧嚣落幕后的寂。
一会回去时用专门的导航软件就行。
夜风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铺面,彻底吹散了厅堂里残留雪茄与脂粉的闷浊。
单桠吊椅里大大打了个哈欠,将自己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一处开阔的露台边缘围着低矮的大理石围栏,中央摆放着几组舒适的藤编沙发和茶几。
柏赫这个视角看下去,恰好能看见单桠低着头,瘦削的下颚。
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山下港岛璀璨如星河般的万家灯火,与老宅本身的沉郁形成惊心动魄般的对照。
“二少……”
柏赫收回视线:“犹豫什么。”
“既然你明知道他们这次给你准备了什么……”裴述顿了顿。
“为什么还叫她回来?”
裴述点头。
是啊。
为什么呢。
柏赫垂着眼,这是他在柏家老宅时的惯性动作。
“阿述。”
柏赫的声音很低。
“今年……是第七年了。”
裴述是十二岁开始跟在柏赫身边,同他一起长大。
柏赫不过是他父亲流连花丛时留下的种子之一,虽然是唯一原配夫人生的,可柏老大早记不得有这样一个安静又不会说话讨他喜欢的孩子了。
连柏赫最开始的名字,也是学龄前随便顺着这一代的辈字填上去的,无人在意。
裴述比他好不了多少,就连裴姓也是后来才被允许冠的。
裴家从他爷爷那辈就跟着柏老太爷出海打拼,一直到他父亲他的兄弟们,他们姓裴的就如同辅政大臣一样,陪着每一个柏家的当权者。
他那时候下去捞落水的柏赫,只是看不惯他那些兄弟,跟着来柏家吃酒也不是他本意。
裴述做好了回去被痛骂一顿再关禁闭的准备,结果让人出乎意料。
柏赫不知道跟柏老太爷说了什么,从此他就被留在柏赫身边。
裴述记得柏赫那天明明没有溺水,却在半夜着了凉大病一场,神智不清好几天。
柏老太爷记得找人来算命。大师说他五行缺火,什么法事就不说了,在病好后老爷子直接亲自给他改了名,大张旗鼓摒弃柏家下一辈的辈字,给他取字单名为赫,对他的期望可想而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俩小孩就这么在柏家活了下来。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还活的挺好。
其实柏赫知道背后推他下水的人是谁,为了保命本来打算自己爬起来装感冒,没想到会有人跳下湖救他。
“只要你想……”裴述顿了顿:“她会愿意长长久久留在这里。”
古老的橡树盘根错节,枝叶在墨色天幕下伸展出沉而浓的剪影,月光艰难地穿透缝隙,在精修草坪摔下破碎的散乱的银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