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柏赫骨子里还藏着轻狂,终于在这种时候,只有他和单桠两个人的时候,打破了高高在上的斯文。
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好啊。
单桠抬头,抓住了他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很冰很冰。
比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要令人印象深刻的温度。
那个雨夜,不是柏赫第一次见到她。
却是单桠第一次,真真切切被逼到走投无路。
柏赫欣然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将湿漉漉的小狗带上车。
从此柏家好似平平无奇多了条狗。
无人在意的女孩在经年以后,如期成为柏赫手中最利的那把刀。
那天以后裴述问过的,明明把人带回来了却置之不理。
单桠整日不知道在柏赫的场子里做什么,无所事事。
那场过境台风的一周后,她就被柏赫丢去了尤其混乱,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
所有人都以为柏赫不会再管她,甚至会慢慢忘掉自己救回来的小狗。
只有裴述,差点要跟自家主子打赌。
柏赫只是照例看着手下人发来的照片,问裴述:“你就是这样小看你以后的同事?”
裴述大呼冤枉:“我巴不得有人来替我分担工作量,这个特助谁爱当谁当,赶紧找到人替了我,我就要自立门户了。”
柏赫只是笑,后来裴述追问,听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她不是得被苦难推着才能走的孤女,我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是没汲取养分的藤蔓,是还闭着眼的———野心家。”
裴述是从这刻起意识到不对劲,他可以确定这是他家二少第一次牵起别人的手。
果然没多久单桠就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迅速在那里站稳了脚跟,将那些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业绩更是逆势上扬。
她真正开始野蛮狂长,又漏洞百出。
拥有了被接到柏赫身边的资格,开始系统化却又不那么规矩地学东西。
是什么时候,他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呢?
或许是柏赫突然意识到柏老爷子口中的所有物究竟是什么,他第一次产生真正的掌控欲。
总之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心态。
只是柏赫每每看她亮出爪牙替自己扫清障碍,心情着实愉悦。
如果不出意外,不久后,裴特助会变成单特助。
只是他恶劣的又微妙到自己也尚未明晰的认知,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场谋杀打断。
那场车祸里他侥幸被从阎王手里抢回一条命,却成了依靠轮椅的废人。
单桠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
仍会哭,还哭得不少。
在他人生最灰暗最暴躁易怒,又被被疼痛与无力感反复折磨的日子里,她变得越发沉默。
单桠好像天生不会说漂亮话,她身上的刺太扎了。
这样的人却会事无巨细地守着,比谁都敏锐地察觉柏赫每一个不适,明明怕又坚定地替他挡掉外界纷扰。
柏赫从没体会过这种无微不至,自然也不曾预料这会逐渐演变成一种……他不想承认的依赖。
于是他开始真正用心地教她,引导她,将那些曾经无人倾囊相授,不会写在条例里的规则与手段通通教给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愿意无偿为人提供阶梯的。
如果那个人是单桠,他愿意捧着她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