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出咖啡厅,单桠的笑容就消失不见。
是疲惫的。
手指紧紧捏着这份如今不能见光的分成合同,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疲惫更多些,还是情感上的不舍跟理智在拉扯更累。
影视基地。
冬夜的寒风带走最后一丝白日残留的烟火,片场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照明。
影子长长地,寂寥地守望。
单桠坐在监视器后方的折叠椅上,她已经坐在这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在场知道内幕的人大抵只有她跟苏青也,所有人都觉得苏影帝,对这个剧本的重视超乎想象是因为班底制作,是因为资方奔着冲奖。
只有单桠,她知道不是的。
因为他是苏青也,他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剧本,创造出每一个不同的独一无二的角色。
耳边是导演跟场务们时不时的赞叹声,而单桠一言不发,看着那头在威亚上一次次腾挪翻转的身影。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动不动心无旁骛地,从头到尾看完他拍一场戏了。
大多数时候只是匆匆赶过来做人情,确认进度,声势浩大地来众人簇拥地走。
明知这是一个拍不完的剧本,会被她和苏青也亲手破坏的剧组,注定无法继续,她仍然专注得恍惚自己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她和苏青也什么都没有,只有廉价的什么都不值得的一腔孤勇和盲目信心。
每一步走得小心翼翼,她那时总是这样坐在最靠近现场的地方,就这样看着苏青也,是保护也是完成。
她发亮的眼里,是苏青也身上承载着的梦。
“Cu!很好!”
“青也辛苦了,来,今天收工!”
带着丝疲惫的满意,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开。
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去,帮苏青也解开威亚,许平平赶紧上前给他披上厚重的羽绒服。
苏青也微微颔首道谢,目光随意一扫,触及安静坐在阴影下的人时,猛地顿住。
单桠站起身。
她踩了踩有些冻麻的脚,走过去。
寒风中,她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
并没顾忌身旁那些人的快门,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累吗?”
不知是因为在低温里才显得声音干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要不要……走走?”
路灯下,苏青也看着她。
那双总是清澈如薄荷水般的眼眸里,情绪复杂翻涌却终归于平静。
“好。”
他笑,声音却也哑了。
单桠无言,点点头。
许平平先回了酒店。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无人的仿末世街道上,脚步踩在略显杂乱的青石板发出清晰回响。
风捂住耳朵,让世界变得格外安静。
从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不过是夏夜,闷热又黏稠。
那时候还没有苏影帝,也没有单总监。
一个挤在十来平的一居室,一个才被赶出云顶无处可归。
那个狭小却广阔的天台上,记录过太多两人青稚的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