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前大灯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仿佛只是想借着这个契机唤醒某人。
柏赫降下车窗,看着那辆纯黑轿跑倒车,利落地掉头越过他,疾驰而去。
……
港岛今夜挂起黑色暴雨警告,整座城市全浸泡在浅灰色的水幕中。
九龙联合医院后巷的侧门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厢式货车悄然停靠,车门拉开时泄出几缕殓房惨白的光。
暴雨如注。
单桠撑伞站在雨里,一身黑色羊绒大衣长至脚踝,领口竖着,遮住半张脸。
雨水顺着伞骨汇成水柱砸在地上,溅湿了她的靴尖。
霍天雄派给她的助理阿忠从副驾驶下来,收走单桠手上那个密封的银色金属箱。
“大小姐。”
阿忠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货在里头刚摘下来,老爷子吩咐要亲眼看着它进炉子,化成灰。”
单桠冷眼看着那箱子。
她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一颗二十分钟前还在跳动,属于一个十七岁非法移民少年的心脏。
他今早才“被自杀”于屯门码头,尸体送进霍氏控股的这间医院,死亡证明开得干净漂亮,连器官捐赠协议都齐全无比。
而现在,这颗心脏要在永福殡仪馆的焚化炉里,变成一撮无法追查的灰。
霍家的规矩:雁过拔毛,挫骨扬灰,不留余地。
见他不走,单桠开口:“老爷子还说了什么。”
阿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老爷子说这是家传技艺,霍家的儿女都得学。请您……仔细看着火候。”
单桠点头,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她冷静得令人咂舌,阿忠心里最后一点恻隐之心也完全消散。
霍老爷子让自己跟着这位大小姐,看似帮助实则监控,正常女孩见到尸体不被吓到就少见了,更何况像她一样愿意主动承担运输的职责。
果然是霍家血脉,一样的阴狠毒辣。
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面,两侧堆满花圈的走廊阴森死寂,只有尽头的处置室亮着灯。
单桠推开殡仪馆后门,热浪混合着焦糊气味扑面而来。
橙红色的光从观察窗透出来映在墙上,如同地狱睁开的一只眼。
操作台前站着殡仪馆负责人老林,霍家的老刽子手了。
“大小姐。”
老林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您这是第一次?别怕,习惯了就跟烧垃圾差不多。”
单桠没接话。
一具用白色裹尸布包着的少年遗体被送进来,苍白,消瘦,胸口有Y字形缝合切口,针脚却粗糙得像屠夫。
她伸手,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在上,拂过少年冰凉凹陷的眼皮。
霍天雄所谓的验货,不过是要她确认器官已经摘除。
单桠戴着黑框眼镜,从旁人看她简直冷血到令人心生寒意的程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说一句话,只要开口她所有的软弱就会倾泻而出。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他才十七岁。
就这样被那些人的欲望埋葬。
不是你的错,单桠告诉自己。
无论你再早多少步都救不了他,没了他还会再有下一个。
你不是神,你无法预知那些人会对谁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