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当真是被这毒扰了心智。”赵简言顺势靠在椅背上,半阖上眼皮,一只手虚虚按在太阳穴附近,略显疲惫道,“昨晚为捉拿凶手,折腾了大半日不曾歇息,眼下只觉得头晕目眩,提不起半分精神,五感仿佛皆被麻痹了般,声音时近时远,虚无飘渺,让人听不真切,这头也难受得紧。”
柳长玥狐疑地看向他,噬心蛊那般痛之入骨的毒,都能面不改色淡定自若的人,区区迷药就支撑不住了?
赵简言说着仿佛力竭般,重重喘了一口气,又道,“昨日第一次中毒,是提前服下了姑娘先前的解毒丸,只晕厥了一瞬,后来意识便清醒了过来,后头虽有些不适,急于追凶不曾顾忌许多。至于第二次中毒,或许是解毒丸药效存留,症状比其他人轻上不少,却不曾想其他人服药后皆是痊愈,唯独在下迟迟不见好。”
高大的身子气息奄奄地靠在椅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衬得脖子处的青紫愈发明显,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眉头微蹙,额角冒出细小的汗珠,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眼睑低垂,眼神虚弱无力地望着柳长玥,瞧着竟有几分可怜无辜。
见此,柳长玥没由来得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竟有种自个无理取闹的感觉,但不免又有些疑惑,观其脉象,不像是会难受成这般摸样的呀?莫非是看错了?
思及此,她下意识伸手想要再把一次脉,不料搁在桌上的手臂却先一步收了回去。
“咳咳。”赵简言一手扶额,一手掩唇,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额角青筋暴起,胸膛起伏不定,苍白的双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世子!”赵华忧心如焚,不明白方才还好好的人,一下子怎变得如此严重起来,急忙上前斟水喂于赵简言喝下。
饮过水的赵简言咳嗽略好了些,只是仿佛刚才这一番折腾,令他最后一丝精气神儿也耗尽了似的,显得越发憔悴疲惫,不复往日的丰神异彩,面色十分萎靡不振。
“柳姑娘,世子这情况怕是不大好,方才失礼之处实非有意,还请姑娘尽快为世子医治。”赵华恳切道。
这般凄惨可怜模样,柳长玥此时哪还顾得上心头的疑惑,问清缘由,倒与她之前的猜想相差无几。
“我手中并无对症的药材,我开个方子于你,你去保安堂抓些药回来。”
说着侧身对已准备好纸笔的连翘,一一将药材报上。
连翘手下唰唰不停,柳长玥说完,连翘也放下了笔,与柳长玥再次核对一遍之后,才将方子递给赵华。
赵华接过药方,道了声谢,便急忙往外走去。
柳长玥见人离去,从带来的药匣中拿出一个白瓷药瓶,倒出一粒小小的药丸。
“一来一回恐需些时日,此药丸蕴养补气,能让你暂时舒服些。”柳长玥将药丸递到赵简言手心,语气缓和了不少。
“多谢。”赵简言接过药丸,就着一旁的茶水将药服下,虚弱低声道,“原本以为服了姑娘给的解毒丸,便能万无一失,想不到还是着了那凶手的道,是在下大意了。”
“解毒丸,又不是什么仙丹妙药,能恰巧解那毒,已是万幸。”柳长玥斜睨他一眼,一板一眼解释道,“不过,幸亏你提前服下解药,若是那两种毒交杂在一起,就不是昏迷晕厥那么简单了。”
“那更要多谢姑娘了,若不是有姑娘在,在下此时怕是凶多吉少了。”
赵简言眼角眉梢都透着感激之情,流露着掩饰不住的赞叹,苍白憔悴的脸上仿佛都透着光,“姑娘医术超然,这制药的本事亦是出神入化,非比寻常,不愧是神医之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真是天纵之才。”
不过是寻常的夸赞之言,从赵简言口中说出,似乎格外的悦耳动听,听起来句句肺腑情真意切,饶是柳长玥是个谦顺仁厚的,此时也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笑意重归少女脸上,赵简言肩膀微微后仰,寻找个更舒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