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极为相像,但若是说毫无破绽,也不尽然。”赵简言压下心头的情绪回道,“相貌容易改变,但身量气度这些却是难以模仿,短时间可以假乱真,亲近熟悉之人还是能分辨出差别。”
“至于真方伯去了哪里。”赵简言说到此处,停顿了半晌才道,“那假的能在吴阁主身边隐藏如此之久,样貌习惯与之一般无二,甚至连阁中事务也是了如指掌,连吴阁主都未察觉出异常,跟方伯恐脱不了干系。如今无外乎两种结果,功成身退隐居一方,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柳长玥不疑有他不由叹气道:“机关算尽,这方方面面的谋算,牵连这许多人,到底是何冤仇?”
赵简言微微侧脸,目之所及是少女略带愤慨的双眸,他收回视线半垂下眼眸。
其实若是柳长玥往深处想想,便能想到,以赵简言的行事风格,倘若方伯当真知道什么,必定会追查到底,将事情探究清楚,便不会出现这种似是而非的结果。
方伯早已身故,不知那凶手出于何种心理,尸体便埋在情坤阁后头的竹林处,观其尸首腐烂程度,应当就在绸缎种蛊前后。
发现时,骨骼尽碎,身上亦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身体犹如残垣断壁,生前想必遭受了些非人的折磨。
只是这些却没必要跟柳长玥说了,免得徒增忧虑。
赵简言想到此处,手中的缰绳不自觉捏紧,那双深邃的眼眸晦暗难辨,连明亮的日光照进也仿佛石沉大海般,不见踪影,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赵简言沉默的太久,就在柳长玥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低沉的声音缓缓飘了过来。
“那日听其意思,此事应是江湖势力所谓,且他们对朝廷上下似乎意见极大。那这番作为,与朝廷这些年大肆镇压江湖众人,便脱不了干系,这事若是探究起来,牵连想来颇深。”
牵扯到朝廷,便牵扯到当今圣上,毕竟大刀阔斧整顿上下是今上的决定,再往深处讲,恐有非议今上的嫌疑,赵简言及时止住了话头。
其实说来,无非是朝廷与江湖日积月累的矛盾。
朝廷上下过去许多年被江湖势力强压一头,如今今上威振天下,令天下人臣服,江湖势力无不退避三舍,做小伏低,便是有负隅顽抗之人,亦很快便被镇压,朝廷上下皆是扬眉吐气。
朝廷势大,初时还有几分忌惮,行事仍有些顾忌,久而久之不免得意忘形。
朝廷众人良莠不齐,心思各异,总有忘乎所以之人,仗着朝廷之势力为非作歹,难免招来旁人的愤恨。
自诩**不羁快意恩仇的一群人,以往有多逍遥自在,现如今的窘迫压抑便愈发不能忍受,重压之下必有反击。
眼下普通老百姓看到的和谐平静,只是表面而已,内里早已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这些事情,身为景国公府世子的赵简言再是清楚不过。
只是,这些同他景国公府有何干系?
景国公府从不参与这些纷争,一向克己复礼,待人亦是礼遇有加,且与各方势力都有些交情,为何会为人所报复?
赵简言不由拧眉,思及那蛊虫,眉宇间一片肃杀之意。
朝廷与江湖的恩恩怨怨,柳长玥倒是知道一些,只是她对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兴致索然。
“罢了,这也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柳长玥是个心宽的,想不通便也释怀了,“我且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吧。”
她只是柔柔弱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平平无奇一大夫,治病救人才是她的责任,旁的事便让旁人来操心吧!
柳长玥想通后也就不再苦恼,趴在交叠的手臂上,舒缓的微风带着温煦的日光亲吻着脸颊,顿觉困意袭来,她不由闭上了双眼,就这样打起盹来。
少女软软趴在马车窗沿上,头朝一边歪着,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着,一绺发丝从她耳边滑落下来,落在莹白如玉的侧脸上,明亮的日光照射下来,肤如凝脂几如白雪。
赵简言从沉思中回神,入目便是这样的画面,满心的郁气杀气乍然消失,只余下一股莫名的情绪。
催马挥鞭的力道不由放缓,策马上前几步,高大的身姿挡住迎面而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