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顾二被遗在冰天雪地中,生生在雪地里嚎哭了半日,才被匆匆赶来的顾家夫妇寻了回去,回去后便生了场大病,让本就不大好的身体愈发的虚弱,往后数年药不离身。
从那之后,顾家夫妇或许发现了异常,将小儿子看顾的更仔细了些,便没有再发生过这样的事。
后头顾二渐渐大了,沉默寡言少于人交流,平素里与双亲也说不上几句话,也就越发不比能说会道的兄长惹人喜爱。
顾大性子霸道不讲理,寻常顾二会避其锋芒,少于他冲突,但赖不住有人自己找事,顾大在外稍有不如意,便会去寻顾二麻烦。
顾大人高马大,顾二被其轻轻一推搡就能摔个人仰马翻,磕着碰着都是寻常事,有一回脑袋处就被磕出了豁大一个口子,鲜血流了满身,事后也只是得了句,亲兄弟哪有隔夜仇,这事也就过去了。
还有便是顾二十分在意的读书一事,顾二体弱,略重的活计都做不得,且他心气高,唯有读书习字这事在他看来,算是一条出路。
他习了几年书,夫子也赞他颇有几分天赋,他正满心欢喜与期待,畅想着凭借自己的潜力,未来定当不可限量,能摆脱这令他心生恐惧的家。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点念想也被人轻易剥夺了。
他的兄长,将家中所有银钱都输了个精光,甚至还欠了不少的赌债,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搬了去,连带着他的痴心妄想也成了空。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的人生大抵也就这样了,平平庸庸,一辈子活在兄长的阴影下,不得脱身。
只是——
顾二提起这些,双眼充血带着无尽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当时以为家中已无可供我读书的银钱,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咬牙接受,但是我后来才知晓,家里不是没有银钱,而是这银钱不能给我用!”
“那等败类将家产败光不见你们有异词,怎我想念个书,想出人头地,你们就万般不允了呢?”
这疑惑应当挤压在他心中许久,眼下问出来的一霎那,只觉得意兴索然,曾经的他有多想知晓一个答案,现在的他就有多么不愿听其解释。
“儿啊,是为娘的错了!”徐大娘从方才开始就在不住地淌泪,听到此处眼泪更是簌簌落下,“娘从前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更不该偏袒你大哥,这些事,这些事你为何不与娘说啊,你说了,娘一定改,缘何做到这般地步啊!”
顾二对其哭喊声充耳不闻,赤红的双眼看向杨远山,声音有些嘶哑:“毒是我下的,且与诸位猜测的分毫不差,现下我已无甚要说的,官爷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在顾二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一直活在自己兄长的欺压中,又亲身感受到双亲有意无意的偏颇,本就阴郁的性子变得越发偏执,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怨恨,一些恶毒的念头在某个忍受不了的时刻悄然滋生。
“顾二哥,你方才说的那些我虽不全然苟同,但亦理解。”肖楚楚突然出声道,“但我与你并无恩怨,说来或许还有些恩情在,你为何要以我做局?”
顾二脸上闪过一丝羞惭,侧过脸去不敢看向肖楚楚,低声道:“是我对不住你。”
肖楚楚心有不甘继续发问,顾二只反反复复说着对不住,旁的什么也不肯再多讲。
杨远山吩咐手下将人带走,自己去胡令然说了两句话,也跟着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