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渝之也未料到他直接将思慕之情说了出来,他心中莫名有些惶然,本是有些猜想,但这层窗户纸未曾捅破之前,大家皆可装作不知,柳长玥对待此事尚且有些懵懂,眼下直接道明,怕她当真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愫来。
他有些懊悔方才不该这般沉不住气,余光瞥见柳长玥似无甚异常,心下稍定,稳了稳混乱的情绪,唇角勾起一抹笑,恢复了往常谦谦君子的模样。
“世子有心了,玥儿她自小便爱研习这些消失已久的疑难杂症,庄里世代从医,许多难见的医术古籍数不胜数,倒是少见玥儿这般如获至宝的样子。”
杨渝之有意将话题转开,垂首看向柳长玥问道,“我瞧你似乎誊抄得差不多了,可需师兄帮忙?”
柳长玥终于将纸张全部理好,闻言抬头,却看着三人齐齐看向自己,眼神中似有些古怪。
她不明就里,还以为是脸上沾上了墨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偏头疑惑道:“你们这样瞧着我做甚,可是我脸上沾了墨迹?”
本来脸上干净白洁,被她用手一摸,反倒是将指尖上沾染的墨汁给晕染了上去。
这副模样,分明是未听清他们方才所言,赵简言见状自嘲一笑,心中骤然升起来了几分失落。
其实眼下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并不是刨白心迹的好时机,但刚才话已到了嘴边,却是不吐不快。
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同样罕见有些惴惴不安,一方面期待柳长玥听后会是何种反应,一方面同样担心此举是否有些孟浪,担心从她口中得出的结果并非他想要的。
如今见人置若恍闻的神情,一时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充盈着胸口。
赵简言看着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一抹墨色,黑与白的对比下,姣好的面容仿佛泛着羊脂玉一般的莹润光泽,比那墨色还深幽几分的瞳孔中,带着些许疑惑与不解。
他忽的生起一丝怅然,又有一种淡淡的释然,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面前之人。
“擦擦吧,方才你用手摸过的地方,沾了一些墨汁。”赵简言指了指她脸颊位置。
柳长玥接过帕子,轻声嘀咕道:“我就知晓定是脸上沾了东西。”
“好了。”袁云初视线在好似无甚异常的赵简言身上停留稍许,出言道,“眼下你既已忙完了,那便跟师兄走吧。”
柳长玥问:“去哪?”
“舅父与两位叔伯来此,先前事多,还未曾正经招待一次,正巧今日大家都得了闲,便抽时间聚上一聚。”
袁云初同柳家三兄妹一起长大,便随着兄妹三人唤明辞一声舅父。
“如今人都到了,只缺你了。”
柳长玥“哦”了一声,似想到什么,偏头看向赵简言问道:“你呢,可要一同前去?”
袁云初一拍脑门,好似才想起来般,歉意道:“瞧我,是我疏忽了,忘记邀请世子一同前去了,赵世子可要赏脸同行?”
这副故作姿态,模样着实有些拙劣了,赵简言不屑亦不愿这般屈就,闻言摇头道:“不了,你们自家人相聚,我一介外人就去不扰大家伙兴致了。”
随即他又冲柳长玥道,“姑娘将整理好的宣纸放在这匣子中,我使人将其装订好,改日再给姑娘送去,姑娘今日安心去赴宴即可。”
想的如此周到,柳长玥自是满心欢喜,将匣子递给赵简言时,又细心交代了许多,直至袁云初将人拉走,还有些恋恋不舍。
柳长玥被师兄拉着往门外走时,似心有些所感,下意识回身望去,视线直直撞进一双幽如深涧的黑瞳中,有丝丝涟漪**起。
那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修长的身姿如同一颗青松,内敛、沉默、坚毅、包容一切,但也透出几分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