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简言却是不答反问:“当日你是如何一眼就瞧出,那人便是在情坤阁易容成方伯之人?”
这事他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
柳长玥得意一笑,眉眼弯弯,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就是这里,人的样貌能易容,眼睛却不好变,且眼睛是最能反应一个人情绪的地方,识别一个人只需看人的眼睛就足以分辨。”
何况,“医者望闻听切,善观面相,只要我见过之人,不说能统统刻入脑海中,但记个七七八八不在话下。”
柳长玥不知道赵简言听完这话,心中是如何的震撼。
她歪了歪头,略皱了皱鼻子,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他身上有股奇特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姬桓做面具所用的特有材料的关系。”
但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那假李欣儿身上并没有这种气味。”
若是有的话,她初见那人时,就应当有所发觉,也不至于上了那人的当。
一时半会想不明白,柳长玥索性不再多想,看向赵简言问道:“你呢,你是如何看出那假李欣儿的?”
赵简言道:“没有姑娘这般慧眼,只因她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孤身一人冒险前来,与我知晓的表妹并不大一样,那日我去保安堂寻回姬桓,姬桓一眼便认出表妹的容颜,如此我自是心生警觉,再试探几番,最终才得以确定。”
他说到这,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艰涩,“说来,姑娘被掳之事,大半是因我而起,一开始我就应该将怀疑告知与你,也不至于,不至于,让姑娘无辜受牵连。”
柳长玥轻笑出声:“为何你们都觉得是你们的过错,玉竹连翘如此,师兄亦有些,如今连你也这样。这所有的祸事难道不是那幕后主使之人一手策划的吗?归根结底,错在他们祸由他起,你们有何错处?若说真有疏忽,那也是我自个的问题,不该轻信他人,不该将玉竹谴开,不该自视甚高。这样真论起长短是非,是否还牵连到我阿爹阿娘,当初就不该让我出这家门?”
赵简言只觉心口出一阵情绪翻涌,他半敛下眸,不动声色饮了一口茶,掩去眼底翻滚的汹涌骇浪。
“姑娘襟怀磊落,某远不如矣。”
“聪明人总是爱将事情复杂化,你们便是想得太多。”柳长玥一手托腮看着他,“方才我的问题你还未回答我呢,此时应当收获不少吧?”
赵简言收好情绪,持壶为两人重新续上茶水,冉冉的茶香飘散开来,水汽氤氲间彼此的脸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算有些收获,据那人交代,他名唤秦元,倒是能与那天夜里听到的称呼对上,确定正是在情坤阁冒充方伯之人。”赵简言看了一眼柳长玥,继续道,“同其他两人经历相似,一样的孤儿被人收养,只是他天赋比旁人高些,得了重点培养,善模仿且善毒!”
“善毒?”柳长玥惊异道,“倒是未曾瞧出来。”
赵简言闻言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瞬间溢满瞳孔,“是,自然比不上姑娘的医毒之术。”
那秦元有且仅有两次的使毒,皆被柳长玥所破,第一次他提前服下解毒丸,未曾中招,第二次中毒,也为柳长玥所解,且好似极为轻松。
“然后呢?”柳长玥问道。
“他说的话,零零碎碎,并不老实,是以我并未全信。”赵简言正了神色道,“但经过多方探寻,结合多人的口供,算是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线索,背后之人隐藏这一处江湖势力——秦兴阁,颇为诡异的是,此名号我之前从未听过,但仔细暗访下去,发觉此门派发展竟长达十余载,而巧合的是,这门派正是以贩卖情报为生。“
柳长玥道:“收集情报,与情坤阁一样?”
“正是。”赵简言颔首,“更为巧合的是,情坤阁一步步衰落,而恰恰那段时日,这秦兴阁势力却是与日俱增,因如今朝廷律令,这买卖终究见不得光,是以瞒得极好。”
“若说他们此举单为谋求这势力,好似不大合理。”柳长玥蹙眉道。
“现如今得到的线索,仍是从前各大江湖门派与朝廷积怨已久的仇隙。”赵简言眸光沉了下去,“但我觉得并非如此,这些人的做派,更像是在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