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二章异样
星光璀璨,两人站在一株花树旁,夜风微凉,送来阵阵花香。
赵简言一番话说得极为随意,好似只是无事闲聊两句。
柳长玥没有问他为何突然与她说这些,而是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她之前就发觉,这人拥有异常敏锐的观察力,能轻易洞察人心,似乎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少女的目光澄净,被那视线扫过,仿佛所有的污秽和阴霾都暴露在光亮下,无处遁形。
赵简言眸光有瞬间的闪烁,他反思自己,是否显得心思过于深沉,这样私自揣度旁人心中所想,是否会遭人反感厌恶?
越想,他心中越发惶然,但面上始终不变,他状若无事问道:“怎么了?”
“没这么呀。”柳长玥随意应着,随即好奇道,“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做到,这般心思灵巧,洞幽察微的。”
赵简言一时不知这话是贬还是褒,但少女神情十分认真,澄净的眸子在星光下闪着耀目的光。
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因是你,所以我才会费尽心思,悉心竭力!”
因是你,所以他才会紧张不安,期待又害怕,患得患失,失了往日的沉稳,费心想讨她欢心,却又怕操之过急,将人越推越远。
一时间,四周忽然沉寂下来,好似连虫鸣声都消失不见,柳长玥呆呆看着赵简言,一向沉着冷静的人,面上罕见露出几分踌躇,眼中尽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见人久久不曾说话,赵简言也不知是失望更多,还是懊悔更多,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扯远了。”赵简言轻轻一笑,道,“因看你今日对那楚大夫的态度有些异常,言语间似有试探之意,想来你应当想知晓了什么,下晌便与乐棠闲聊了几句,问来了这些,也不知对你可有帮助。”
见赵简言轻巧将话题转开,柳长玥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气,将心头那点异样的情绪压下。
她自然接过赵简言的话,未曾瞒他道:“我之所以言语试探,是因为我觉得这人,可能是我祖父。”
此话一出,仿若石破天惊,赵简言万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他不禁问道:“你不认识自己祖父?”
瞧着赵简言脸上难掩的惊异之色,柳长玥撇了撇嘴道:“我又没见过我祖父,不认识有何奇怪的。”
她方才说可能,就是因为不确定,她出生时祖父便不在家了,从前只听她爹提起过,家中倒是有一副画像,但时间久远,画中人相貌早已模糊不清。
赵简言仍觉得有些不对,皱眉问道:“既没见过,为何又觉得是他老人家?”
随即他想到什么,又道,“我记得,老庄主在多年前已然亡故,此事据说是得了令尊亲口承认的。”
柳长玥抬头望向无尽夜色,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在几年前才知晓我祖父尚在人世。当年是因为我祖母突然病故,大约觉得自己一生救人无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去,那种挫败无力与悲痛瞬间击垮了他,我祖父就此一蹶不振,成天借酒消愁,形容疯疯癫癫,那时我爹一面感伤于丧母之痛,一面还要操心祖父,他那时年岁也不大,不能完全理解祖父之心。”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爹并未与我提起,只知有一日祖父他突然不见了踪影,我爹多方探寻无果,可能也恼了我祖父的不辞而别,旁人问起时,我爹气头上说了句‘便当他死了吧’,这句话不知怎么传出去就变成了我祖父已然离世,后头我爹也懒得解释,人既不知去处,或许隐姓埋名正是祖父所想。”
“至于我为何觉得楚大夫可能是我祖父,因每个学有所成的大夫,都有自己治病的习惯,我瞧过祖父留下医书,与我在乐枳身上所见到的,极其相似,医案所书字迹虽不一样,但我能分辨出其中有我柳家的痕迹!”
“所以,你之前才会特意强调自己姓柳,出身无名山庄。”赵简言道,他之前就是因此才发觉异常,柳长玥虽以柳家为荣,但她出门在外,从不会以此作为身份的象征。
柳长玥点头:“是的,我想着,若真是祖父,听到我的名字,应当会有所反应,但他神情很自然。”
好像,真的与她没有关系般。
“或许。”赵简言斟酌道,“或许,是你认错了?”
“不。”柳长玥直接否定,笃定道,“也正是因他神情过于自然,相反更显异常,初见面时,仿若没听过我柳家,却对我极其放心,任我作为。但下晌又特意赶来,好似来坐镇,防止出现意外,态度显然与刚开始相悖,这不奇怪吗?”
是啊,若是不知晓柳家,那为何初时对柳长玥没有半点怀疑,楚大夫为乐枳看病多年,都未彻底使其痊愈,柳长玥双十不到的年纪,就敢说自己能做到。对此,他却一句不曾多问,亦没有求证是真是假,好似,柳长玥说什么,他都全盘相信,这没由来的信任来自何处?
方才治病时,有特意赶来,期初赵简言以为是其不放心,但其全程没有多问一句,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相反还帮柳长玥说过话。
“且,乐家两父子的态度也有些奇怪。”柳长玥继续道,“信任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乐前辈得知我姓柳时,反应有些刻意,更显欲盖弥彰,我猜他应当早就知晓。”
赵简言闻言,回想了一番当时乐洺是何反应,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乐洺身上,一时倒想不起了。
“既然基本确定,那直接去问便是。”赵简言干脆道,“你做事向来直接,何必在此事上百般试探,迂回不前呢?”
听见此话,柳长玥却罕见的沉默了,片刻才摇头道:“不必了,祖父既不想相认,没必要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虽不能理解,但彼此尊重。”
话虽如此说,少女语气中却是难掩的失望与低落,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勾起唇角道:“如今知晓他老人家过得安生自在,也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