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谢琳琅一把抓过那本手抄册子。“先铲掉表层土,把沾了矿灰、泡过毒水的脏泥全扒干净,挖深点儿,埋远点儿,别挨着庄稼地;再从后山林子里或隔壁村匀点肥土过来……爹,这法子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专治咱们百家村这块地的毛病啊!”“可不是嘛。”谢青山说。“前些年封起来的那片老林子,土又松又肥,咱就动手,先把村里板结发黑的地皮一层层刮掉,再把林子里的好土铺上去,盖上稻草、干树枝,点火烧一烧,来来回回多弄几遍,地气就活了,土性也就正了。”“爹,您要是真把这事干成了,您不稀罕当村长,乡亲们非得敲锣打鼓抬您上任不可!”她又跟爹说了老半天,说到田埂走向、人手调配、第一垄地什么时候翻、该买多少锄头铁锹,直到眼皮直打架,才捂着嘴跑回屋睡觉。第二天天刚麻麻亮。谢琳琅掀开被子,趿上绣花布鞋。推开门扇,一出门就看见顾远行已坐在院里喝茶。今儿坐的是辆带篷的马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车辕旁堆着两只青布包袱,一只敞着口,露出半截油纸包;另一只扎得严实。“顾大公子……您这是搬仓库来了?”“琳琅姑娘起啦?昨儿听你说要进城买中秋东西,我琢磨着,你们一家人口味、喜好我都不熟,干脆挑些常客爱买的货,自家人用舒坦,送亲戚朋友也体面。”他放下青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哎哟,您这也太周到了!”谢琳琅说。“您早膳怕是还没动筷子吧?别客气,凑合跟我们吃点。”她话音未落,已转身朝灶房方向扬声喊,“二哥!三哥!快出来搭把手!”“嘿,这可真赶巧了,我正馋呢!”“二哥、三哥,劳驾搭把手,帮顾大公子安顿好;我去灶台露一手!”早饭吃完,谢琳琅挎上小竹篮,拉上二哥,一块儿随顾远行进城。竹篮底部垫着干净棉布,里面放着几枚铜钱、两张纸笺、一把小剪刀。她左手扶着车辕,右脚踩上矮凳,上了马车。二哥紧随其后,坐稳后顺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琳琅姑娘,你这手艺,比顾家厨娘还溜!几道家常菜,看着平平无奇,可一口下去,火候、盐量、油温,处处透着老道。”“嗐,不是我厉害,是侯夫人胃口刁钻,我学了一箩筐,愣没把她哄住。”谢琳琅笑着摆摆手。“再说我自己嘴挑,想吃啥自己动手最痛快。”路上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谢茁时不时插个趣话,说自家母鸡昨儿下蛋歪了脖子。引得顾远行朗声笑出一口白牙。不多时就停在顾府朱红大门外。谢琳琅跳下车,顺手往左边巷口瞥了一眼,脚步一下子钉住了。“琳琅姑娘,咋啦?”“那边……走过去,就是祁家的巷子。”谢琳琅说。“我没想到,顾家和祁家居然住在同一条街上。”她站在街口,脚下一顿,视线左右扫过两侧高墙深院。可她清清楚楚记得。这条街两边的宅子,以前全是祁家的,连门牌都刻着祁字。祁家那么大的脸面,哪用得着把房子租给别人住啊?“琳琅姑娘,您怕是不太清楚这茬儿。”顾远行笑着接话,指尖朝右前方一指。“这宅子,是我爷爷赢来的,从祁老爷子手里赢的。”“赢来的?”谢琳琅当场愣住,眨了眨眼,足足三秒才回过神。对啊!顾家和祁家又不是外人,老一辈熟得很。可谁也没想到,两家老头子竟还一起下棋赌房呢!祁老爷子擅布局,顾老爷子精算路。两人每月十五雷打不动,在祁家后园对弈三局,输赢照规矩办。“这话要讲起来,可就有意思喽!”顾远行扬了扬眉毛。“琳琅姑娘,谢茁公子,咱别干站着,先进去再说。”“好嘞,可别让老爷子久等。”她跟在顾远行身后跨过门槛。“我爷爷搬这儿来,图的就是省心。”顾远行边走边笑。“整座宅子,全是祁家派来的人收拾、打理,我们一家光负责住就行。”他话音未落,人已领着两人进了内院。远远就喊。“祖父!祖父!琳琅姑娘和谢茁公子到啦!”谢琳琅抬头一看。凉亭里坐着位白发老人,正低头盯着石桌上的棋盘。对面空着,没人?“哎哟,就是他!就是他!”谢茁眼睛一亮,激动地跳起来喊。“嗯?”老爷子原本皱着眉头,手里还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棋盘反复端详。听见孙子的声音,立刻抬头,目光越过屏风、绕过案几,直直落在门边。一见真是自家大孙子带了客人来,马上眉梢上挑,嘴角咧开。,!“哎呀呀,可算来了!我都泡了三壶茶了!第一壶凉了,第二壶淡了,第三壶刚焖好,正等着你们进门呢!”谢琳琅赶紧拉着二哥上前几步,利索行礼。“谢琳琅、谢茁,拜见顾老家主。”谢茁紧跟着俯身。“快别拘着!快别拘着!”老爷子忙抬手示意。“坐!快坐这儿!就当自己家,放松点儿,放轻松!凳子是新换的,垫了厚绒,坐着不硌人!”“多谢前辈。”谢琳琅应了一声,顺手把还在发呆的二哥轻轻一拽,大大方方坐下。她刚落座,便将衣袖往肘部一挽,露出手腕,语气坦荡。“路上顾大哥已经把事儿说透了,酱菜这块儿,主要是我二哥在操持,我今天就是陪个场,帮搭把手。账目、作坊、人手调配,全是他在管。”“昨儿晚上,小远全跟我说细了。”老爷子一边捻起一颗黑子摩挲着,一边盯着棋局点头。“这事儿,我心里有数。腌菜用的坛子,我让人查过了,青州陶窑的旧坯,透气匀称;晾晒时辰,也比旁家多出半个时辰——这两样,差一点,味道就压不住腥气。”顾远行凑近一点,声音带笑。“两位见谅哈,我家老爷子现在满脑子只有棋。前两天跟祁爷爷下了一盘,输得有点惨。祁爷爷逗他。‘这盘没琢磨明白,这房子,我可就要收回去啦!’话是玩笑,可老爷子当晚就翻了三本棋谱,半夜还叫人把残局复在沙盘上,自己对着盯了半个时辰。”:()回村摆烂后,假千金带全家脱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