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一个人睡好像宽了不少。
屋里一边还摆着逼仄的竹子床。
看上去又窄又晃,怎么都想象不出上面蜷缩着颀长身影的样子。
南篱反身起床挑亮灯,伸展下手指将工具包展开。
只余窸窸窣窣木屑掉落的声音。
心中才稍显平静。
——
浸润在夜色的柳河村。
此时李家灯火早已冷灭,冷寂的月光透着凉意。
一个人影摸黑推开门解了木栏,月下鬼鬼祟祟的影子越拉越长弯进一处林子,没入暗中。
不多时传来一阵细微的交谈声。
“怎么样?”男声十分迫不及待。
紧接着女子声线飘出,语气埋怨:“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建平是什么性子!做这事前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跟你打招呼了又有什么用,我早就说那边应付不上了叫你给我点银子周旋,这都多久了……”
“谁让你一天到晚去赌的!”女声有些气急败坏,“我给你填了多少银子,你自己说!你倒好转头跟人说找李建平要钱,这不是变着法坑你亲妹妹我么!!”
匿在阴影中的女子正是柳氏。
她此时咬着牙,不知是夜晚的簌簌寒风还是心里的焦躁,令她止不住的打颤。
“诶呀,我这不也是为了挣钱么,以前赢了银子不第一件事就是去给我的好妹妹买胭脂。”瞧着柳凤娟脸色一阵发白横眉尖声,男子软下声来给她拢了拢衣领,“我这不让人找李建平没说你么,再者……”
他若有深意地挤挤眼,“先前不是说有门路了,给月牙儿寻了个好人家?”
柳氏脸色稍缓,闻之却抿着唇不答:“……”
男子还在拱火,“这妮子怎么回事,现在连她亲娘的话都不听,回门也不回,当真以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我们划清界限了?”
听他越说越过火,柳氏面色有些复杂。
当初不得已将月牙儿嫁出去,本想着能解了眼下之急,谁知后来她送出去的口信跟阵风似的半道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收回来。
自己的姑娘,柳氏多少还是知道月牙儿不是那种无情的人。
这单说月牙儿联系不上就罢了,就连董媒婆也像是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人。
起先她惶惶不安怕是遇见什么骗子平白搭上个女儿,可再想董媒婆好歹是知根知底的人,不至于骗她。
李建平这边又离不了人,她让村里出去顺道过南阳镇的帮忙打听打听。
结果却听说冯家最近惹了事遭天谴,家丁都死了不少,白事做得比红事多,也没听说又娶了什么小妾。
她一阵惶恐,心中虽悲痛,却更忧心往后没了指望。
卖了好些东西东拼西凑给了哥哥,见他安静了一段时间以为听进去话了没再赌,谁想他是拆东墙补西墙,竟然还沾了上印子钱!
柳氏闭了闭眼,将他手拨开:“行了别说了!你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我再不管你了!”
男子踉跄一步,不阴不阳地笑了声:“你要是真的不管我,怎么会跟姓李的闹起来。”
要是真翻开了细究,自己娘家兄弟生出的事柳凤娟如何能撇清。再说这些年她明里暗里的贴补,要叫人知道了还了得。
她也清楚这一点倒不是真想和李建平断了,不过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想叫他生应了这个栽,过后等缓个一段时间再想法子补偿。
可谁知这李建平是个死脑筋的。
柳氏皱着眉,偏去脸不理人。
那男子自觉没趣,但事到底还得解决的,他晃悠着走出遮掩的树影后。
“之前听你说……你那个小姑子去了不是留了笔银子给那个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