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安似乎被这句话牵引到了某个回忆中,“以前在宫里,我便常陪一人爬树。”
“她教了我很多。”一说到这个人,男子声音似乎都轻缓起来,“后来她病了,我开始学着能更好的照顾她。”
南篱眸光一顿,原来他与旁的皇子截然不同的接地气,是这么来的。
在柳河村的时候他会打听早市去买菜,做饭,甚至乡下许多常见的活,她也见他干过不少。
适应能力强,即便是一开始不会的,做个几次也能做得很好。
南篱无声听着。
直到听他说,不论他怎样学着照顾她。
最后,还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南篱无声听着,大约猜到了他说的人是谁,但听到最后心下却有些疑惑。
他叹了声气,望着盈月,“你在想……人人都说重华宫的那位宠冠后宫,连她诞下的皇子都得帝王偏爱,几要封为太子,为何会落到这种地步是么?”
被如此直白的点明,南篱点点头,“抱歉,但我确实没有……”
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轻笑了声,“没什么,知道的人都会有这个疑惑。”
萧彻安并没有回头,目光追落在圆月周围涌动的浮云上。
“因为欺骗。”
“灭国之仇在前,却与仇人相爱还为他育有一子……”
泽国民风淳朴,君臣与民和乐。皇子需习宫中礼仪为承皇位而准备,整日勤苦,承接家国之重。
公主却恰好相反,能随意出宫,结交好友,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汝宁公主若是没有遇见崇帝或许会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只是后来知晓真相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记得是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她病的越来越严重……”
“一次争吵后,夜里我迷糊着醒来,发现母妃带着我往宫中最深的湖里走……水一点点蔓延上来,没过脖子、头顶……”
他说的时候十分冷静嘴边甚至还勾着浅浅的弧度,但南篱听不下去了,她一下拉住他的袖子。
“别说了。”
这种光听都难受的回忆,他经历过再说出来,应该比将长好的伤口割开更加难受吧。
萧彻安摇摇头,转过来,眸光虚虚落在南篱身上,安慰道:
“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
他有些怅然,“其实……当时母妃若需要我同她一起去,我也是情愿的。”
“只是,她没有。”
“在我真的以为要溺死在水里的时候,她心软了。她将我托出水面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叫我踩着她的身体够到了救命的浮木。”
南篱心口一阵刺痛,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来,满腔酸楚直涌上来。
他此时的眸光叫她想起最初见面时,也是这样的月色下,他问,她娘亲死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也是她对你最后的嘱托吧。”
萧彻安似是没想到她还能记得,闻声终于缓缓将眸光落在女子清明的双瞳之中。
他说这些并不是想得到什么心疼与关怀,只是想将自己的过往告诉她。也是告诉自己,如今的萧彻安能正视前方不再为从前困厄。
听到耳边的声音,萧彻安怔愣了一会儿。
没有他不愿瞧见的怜悯,那双乌瞳反倒熠熠生辉,盛皎洁澄清,直抵心扉。
他鬼使神差的开口,“也是为了遇见了你。”
他看着她,曾经那她难触深浅的潭水,不知不觉散了浓雾遮掩,其间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