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德重将她放下,小人儿自己走过去,牵着方君行的手,让他醒醒。
他清楚地看见,方君行的手动了两下。
医生检查后,告诉欧云英:有知觉,有动作,但不一定有意识,有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欧云英直接反驳:“不可能,如果是无意识,他怎么知道在我要摔倒时拉住我?”
医生不欲跟她争执,患者的家属通常情绪激动,而且往往会人为地把自己的想像加诸到患者身上。
“也许明天会醒,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会!”医生又说了那句重复千百遍的话。
欧云英这次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有种感觉,方君行会醒,就在这几天。
她把公司的事务交给郑浩和时迈迈,把阿圆拜托给罗静,在病房支了张行军床,就睡在方君行旁边。
她辞去护工,方君行的衣食住行,一概由她打理,无事时,便念他最爱的古诗词。
方君行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被困在了树木缠绕的丛林,他不停地走,不停地寻找出路,可不管他如何努力,每次都会回到原点。
树木茂盛,遮天蔽日,他看不见天空,也许久不见太阳,只能树叶的缝隙中看到缕缕阳光,他顺着这阳光看上去,却看到殷红如血的树叶,森林中不时传来怪叫声,可怕、可怖。
于是,他更加着急,想加快脚步走出这奇怪的丛林,可是,他试了千百条路,永远都在那口已经干涸的井边醒来。
直到有天,他听到了一丝笛音,轻淡悠远,他循着这笛音往前走,一直走,他记不清走了多少个白天黑夜。
终于,在一片溪流前停住,只要穿过这片溪流,前面,便是万丈霞光。
他跳入溪流,才发现,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面布满礁石与暗流。
礁石划破了他的皮肤,撞碎了他的骨骼,可他,并不感觉到痛。
最可怕的是暗流,接连不断的漩涡又一次让他迷失了方向,他最怕这种感觉,害怕再一次回到原点。
正当迷茫之际,看到岸边有一个白衣女子,牵着头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冲着他笑。
他跟着那女子的脚步,终于走出了溪流。
这里百花盛开,绿树成荫,湛蓝的天空,澄碧的云彩。
太美了,他要好好看看这景色。
他缓缓将眼睛睁开,看到梦中白衣女子的脸庞,白晳的脸庞,俊秀的剑眉,清泉般的杏目,朱唇榴齿。
正拿着湿毛巾,帮他擦拭双手。
欧云英看他睁开眼,好似一点也不意外,莞尔一笑:“你醒了?”
从他被医生宣判成为植物人的那天起,她就坚定地相信:他只是太累了,想要偷懒歇一歇,他一定会醒。
现在看到他醒来,只觉得是长长的一梦,内心没有太多的波澜,反倒是平静更多。
方君行觉得梦中经历那么多磨难,醒来便看到那张盼望已久的脸庞,一切也都值了。
“嗯……”他试图开口,嗓音嘶哑,说不出话来。
欧云英叫来主治医生,医生看到后,很惊讶、很激动:“这是医学的奇迹!”
接下来,是一系列复杂的检测。
检测后,医生是把欧云英叫到办公室,直言相告:虽然在昏迷期间,已经做到了最好的护理,但患者长时间未说话和活动,有可有会失声和肌肉萎缩,甚至丧失行动能力。
“能否像正常人一样行动,要取决于方先生的复健情况!”医生面色凝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复健的过程不会……太顺利!尤其是他的脊柱,后期治疗可能会非常痛苦,若治不好,他会在**过一生。”
简单点说,就是瘫了。
很多人以为植物人苏醒,便万事大吉,殊不知,这只是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