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皱成小山,胸口闷得难受,她拽着衣领勉强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昨夜连衣服都没有换。
于是又赶紧翻出行李箱中的衣物去了趟浴室,洗漱完人终于清醒了些,她喘着气走出来,暗自想以后再也不能喝醉。
昨夜从倦鸟出来后的记忆正一帧一帧浮现在脑海里,她记起她大大咧咧睡在薄聿背上,大言不惭说他的肩宽,好睡、想嫁……然后在客栈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人家不撒手。
林枝自己都替自己尴尬,脚趾抠地可以抠出三室一厅。
还有最后老板娘大概将她和薄聿当成了有不正经关系的男女,老板娘怕她受欺负,硬拽着薄聿留了个电话。
给她喂热水醒酒的时候,还语重心长地跟她讲:“这小镇里的男人再好看都混得很,不要轻易爱上。”
林枝这会儿想起来脸上烧得慌,什么爱不爱的,她只是想确认薄聿是不是林聿。
而林聿是她的哥哥。
可也是她自己拽着薄聿不撒手,还说人肩宽,说想嫁……
这倒显得她一点儿不害臊似的,小时候和林聿说说也就罢了,现在她到底长成了个大姑娘,说这种话也不合适。
林枝不敢再想,用冰凉的手背拍拍脸颊,又拿瓶矿泉水猛灌几口,只是刚把矿泉水放下,随意一眼便瞥见老板娘垫在她手机底下的薄聿留的电话。
不过简单几个数字,字迹却遒劲老道。笔锋凛冽,看得出是一个桀骜且满身锋芒之人。
只是看到收尾,林枝皱了皱眉,落笔却不如想象中恣意洒脱,好好一竖偏生顿住了,像是锋芒被掩盖、傲气被压垮,深邃的眉眼被刘海遮挡住,眼里的光芒变晦暗。
林枝拿起那张纸又端量许久,薄聿深沉的表情浮现在眼前,她心中揪得发疼。
不过即便难受,这几天也不算毫无所获。
林枝看看号码又端起手机,用微信搜索这个号码,果然搜到了薄聿的微信。
乌漆墨黑的头像,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微信号就是薄聿两个字的拼音外加一条下划线。微信名更简单了,就一个“聿”字。
倒一点儿不像林聿的风格。
林枝还留着林聿从前用过的微信号,林聿的微信头像是蓝天一片,白云和飞鸟朝气蓬勃,名字叫岁聿云暮,和那时的他一样,少年心事当拏云,周而复始、前途未知亦满怀希冀。
林枝歪起嘴,比对两下,又觉得薄聿和林聿也有很多不相似的地方,只是天底下真的有人会长得这么像吗?
林枝犹豫,其实论起长相,如今的薄聿和当初的林聿也只是五官之中有些相像的影子罢了。
但她没时间犹豫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枝垂眸一看是陈遥打来的电话。
“颁奖仪式要开始了,你今天还过来吗?”
林枝顿时从床上弹了起来,脑子里又闷疼一下,她忙对着手机说:“来来来!我就来!”
“那你快些,一会儿真颁奖了没人替你领。”
“好!我打车来!”
顾不上多说,林枝拿起帆布包和座谈的资料迅速冲出客栈。
九月里他们这一行来到阮镇除了研学采风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云苏知名企业苏氏近年发展迅速,致力于结合中国古典元素发扬传统文化,在江南多个小镇开发楼盘,建设独具特色的中式房产建筑。
今年苏氏的负责人为给苏氏招贤纳士,又想将阮镇周边的项目做得别出心裁,于是联合江南几所名校开办了高校建筑设计大赛,大赛的颁奖典礼就放在阮镇举办。
少时那场车祸后,林枝由宋慧明抚养,她因自责与愧疚沉闷一时,而宋慧明则是骤然丧夫失子,原本就不大开明的性格变得更加偏执阴郁。
她将一切归咎于林枝,偏偏林扬又在死前将林枝托付给了她,林扬是她的挚爱,她做不到违背林扬的遗愿。
于是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却依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林枝不敢也不愿再去违背宋慧明的意愿,即便宋慧明动辄辱骂,对她的管教尤为严厉,不允许她做任何与自己要求有偏差的行为,她大多数时候也只是逆来顺受,默默听着再去做就罢了。
极少数时候受不了,她会跑去林扬的墓前坐上一阵,会靠着冷冰冰的墓碑怀念林扬与林聿对她好的日子,等心里稍微暖和起来,再静静说一声抱歉,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林聿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