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上澜反应迅速,他身子一侧,一边护着玉美邀往旁退开,一边抽出腰间的竹扇。那扇骨薄而韧,边缘磨得锋利如刀。他将扇骨划过伸来的手,击中那人穴位,蔓延的黑线被他这一下阻隔了开,袭击而来的手也终于获得了自由。
然而等不及喘息,身后又一人扑来,岳上澜随即替玉美邀挡下,并反手一扇,击中第二的肩井穴,那个人身体一僵,往前倾去,随后软软地倒下。
源源不断的人从座位上被驱策着站起,岳上澜保持着有律的呼吸,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密集的袭击。这些人每每扑来,脸上写的都是迫不得已、痛苦万分。他们被丝线拉扯,被蛊虫啃噬着神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躯体受人摆布。
玉美邀站在岳上澜身侧,有他寸步不离的护卫,她能完全放心地将心神都凝聚在自己的术法上。
她刺破十指,双手结印,十指转动,如一朵正在盛开的白莲被血雨吹打,美丽得触目惊心。
数道符纸从她袖中齐齐飞出,淡金色的灵光将大殿映出一片清新淡黄的光晕。
符纸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后精准地分别贴在大殿的每一根柱上、梁上。
每有一张符纸贴上,就有一道灵光荡开。
“蛊缚尔身,令解尔魂!助尔脱困,速复已神!”
洗涤污浊的清冷嗓音带着无可抵抗的强悍力量压倒而下,那些被符纸灵光扫到的人们动作逐渐迟缓,好似江中之舟逆涛而流,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岳上澜抵御着袭击,他既要保证玉美邀的安危,也要顾及这些无辜之人不会再无端受伤。他需时时注意自己手下的力度,步步小心谨慎。
玉美邀知道他的不易,她努力释放灵力,额角沁出汗来,但掐诀的手势稳稳当当,正如岳上澜心性坚定地护着她一样。
随着灵力的扩散,蛊虫蛰伏在躯千里的丝线已经完全清晰可见。玉美邀惊奇地发现,那些线条的另一头是从每个人的后颈延伸出去的,它们顺着一个方向汇聚,一直到御座的底下,仿佛一棵百年老树从地底延伸出来的根须。
她寻着这些密集的脉络望过去,终于看见了所有蛊虫丝线的源头。
一个如心脏一样正跳动不止的物体正在地底深处,一下又一下地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黑线就跟着收缩一下,富有节拍。
黑线根部凝聚,而延伸出来的每一条支系都深深地扎进了这些权贵们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这操控人身的蛊不是一两天就能长成的,是很久以前就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了,随后日积月累、年复一年,虫蛊在他们体内生根,从此在也分不开了。
可既然是蛊,就要有播种的时机。
他们这么多人,都是什么时候被下蛊的?她还不清楚。
但至于是谁播下的……
玉美邀的嘴角微微一勾,新的符纸已经从她指间飞出,带着凶悍强劲的力量,冲着金色屏风后头凌厉地直击而去。
“砰”的一声,那张符仿佛一把利刃,直接隔开了屏风正中精美无比的绣线。
屏风一断两半,边框上一高一低雕刻着的两条金龙也被拦腰斩断。
这一击,让殿内安静了下来。被虫蛊侵蚀的人们终于得到了解脱,他们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绵软地倒了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乐师们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曲乐,笙管从他们哆嗦的指间滑落,琴弦上的血迹滴滴答答。符纸上,用以驱邪避祟的灵光跟着一起消散在最后一个颤动的尾音里。
岳上澜瞬间收起竹扇,站稳了身形,他微微喘息,很快就平复了内力。
御座后被截断的金屏风缓缓向两侧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轰响。
屏风之后,有高矮两抹身影。他们的脚下,正是所有蛊虫丝线的汇聚之地。
玉美邀与岳上澜抬眸,直视而去。
那略高的身影穿着一件橘色金纹的华美凤袍,凤袍的衣摆拖在地上,金线绣的凤凰在烛火中发亮。她身姿窈窕,肤如凝脂,脸蛋艳过桃李。
此人正是当初的贵妃——现在的太后。
她的身侧,年纪尚轻的少帝正畏缩在旁,紧张地盯着二人。
艳冠群芳的年轻太后站在那里,她的神情平静极了。她瞧了眼满地躺倒的权贵,在亲眼目睹蛊虫黑线正从他们肌肤上慢慢褪去后,她才重新抬眸,认真审视起了玉美邀和岳上澜。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慢呢。”她笑了起来,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座大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