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织的人流汇入雨中,被洇湿的大理石地砖上多了些潦草的脚印,似雪泥鸿爪。
不多时,人去楼空,仅余江斯月和另一女生。
对方打电话向男朋友求助:“喂,亲爱的。下雨了,我没有带伞。你来逸夫楼……”
江斯月挽着垂落的发丝,低头看手机。
她戳开魏一丞的头像,瞥见上一条消息,指尖微顿。
傍晚时分,她问他吃没吃晚饭,他说晚上要跟朋友去五角场的烧烤店通宵看世界杯。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她为期末考试焚膏继晷,他为世界杯彻夜狂欢。
想说的话被大雨吞没。
就算他得知她正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也无法从上海飞奔至北京。
此时此刻,607寝室群更能解燃眉之急。
【江斯月:外面下大雨,我忘记带伞了。你们谁有空来逸夫楼接我一下,谢谢。】
瓢泼的雨映入眼帘,她耐心等待室友的回复。
逸夫楼前有一片橄榄色的自行车棚,铜钱大小的雨滴砸得棚顶砰砰作响,水流倾泻而下。
车棚外头,几辆汽车湮在尘烟里,像海边泊着的船。远处楼宇里的灯,模糊成斑驳的光点。
手机振动。
【洛可:我在中关村看电影,十点半散场。你急不急呀?】
【江斯月:不急,你先看电影。】
607是四人寝,大家都是外语学院大一的学生。三名室友昨天已结束期末考试,唯有英语系的江斯月还奋战在一线。
等着也是等着,她拿出单词书,继续攻克冗长又枯燥的单词,口中念念有词:“s-e-r-e-n-d-i-p……”
身旁的女生翘首以盼,终于等来男朋友。
她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台阶,钻入伞下,犹如一只欢喜的新燕。两个人顶着一把伞,消失在缠绵的雨幕里。
这场雨,像是下到了江斯月的心底。
一到夜晚,人会变成感性动物,会想一些白天很少去想的事情。
假如当初她和魏一丞去了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或许她不会在这个雨夜彷徨无助。
一道迅雷制止纷乱的思绪。
她从恍惚中回过神,看看壁钟,指针刚过十点。
宿舍楼下的公共浴室营业到十一点,若一小时内回不去,今晚她将无法洗澡。
对于有洁癖的人而言,光是想想,都浑身难受。
雨还在下。
“serendipiy,机缘巧合。”
江斯月背诵单词,一字一顿,音节清脆而笃定。
玻璃门是这时被推开的。
最先感知到的是被飒飒凉风撩动的书页,紧接着,湿润的潮气漫上光裸的脚踝。
风携着雨,呼啸而来。
江斯月半拢着飞扬的发丝,眯了眯眼。
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地砖上,朦胧地映出一道颀长的影。
廊下来了人。
白鞋,黑裤,棒球衫不羁地敞着,猎猎的风鼓动衣袂,依稀可辨清窄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