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颂非手里拎的大包小包,又一手一个把两人都推进了家门。
坐到餐桌上,颂非仍在生气,他看着餐桌上忙前忙后的颂守健,撑起上半身追问道,“爸,你把这事给我解释清楚,当时你跟我妈还有他到底是怎么商量的?”
颂守建看他脸色,赶紧打哈哈应付过去,“你买的菜少了,我再去厨房炒两个,让立煊给你解释吧,他跟你妈商量的,爸也不清楚。”
颂非眼睁睁看着颂守建说完就进了厨房。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僵硬,没有看向徐立煊。
“事情你刚才在外面应该听的差不多了,”徐立煊淡淡开口,“这份生命安全险买了二十年,夫妻关系内受益人是你,很合理。这份是爸准备的变更协议,只要给保险公司出示我们的离婚证,过些手续就能把责任人变更了。”
“那你变更……”颂非道。
徐立煊没说话,安静看他,片刻后颂非也意识到了什么,徐立煊不疾不徐地说:“我没有别人可以变更,我已经没有直系亲属还在世了,我只有你。”
厨房门紧闭,抽油烟机的轰鸣被隔绝在内,颂守建挥勺的身影透过玻璃映出来。
颂非像恍然被抽离魂魄,呆呆地看着徐立煊。
徐立煊就那样安静地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急切,只有一种沉得像温水般的温柔。
良久后颂非终于无话可说,他兵败溃逃,把心里话挤了出来:“什么叫生命安全险?我不喜欢这个,你又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是咒你去死……”
“这不是咒我去死,”徐立煊无奈笑道,“只是一份保险而已,我不会死,这不是还好好的?”
“我不喜欢……”
从刚才听到颂守建口中说,徐立煊在婚前被林长梅逼迫签过这份协议后,他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就彻底断了,说到底他觉得这东西晦气,觉得心疼,更不喜欢徐立煊被这样逼迫。
“那你想让我解除这份协议吗,颂非,”徐立煊见他又陷入自己情绪里无法自拔,手肘压在膝盖上,上半身靠近,拉过他一只手,“你想跟我彻底断绝关系吗?如果你执意想让我签字解除,我会答应,受益人大不了就随便写一个老家亲戚名字上去,我不让你为难。”
颂非抬起头,红着眼瞪他。
徐立煊伸手蹭掉他眼角湿润,“你说呢,毕竟我们现在不是夫妻关系,你如果实在不想在上面留名,我也没办法强迫你。”
他用温和的语气把问题重新抛回颂非手里,可要颂非回答的却不只是要不要当保险受益人这么简单。
要重新建立关系吗?
要当我在这世上法律关系下最亲密的人吗?
是否能承受这份生命之重,重到身死后承担另一方全部的社会责任与关系。
……以及,要复合吗?
颂非身体沉下去,额头抵住拳头,深深闭上眼睛,喉咙热气滚动,良久吐出一口浊气。
像是答案。
徐立煊笑了,颂非是这样的容易心软,他以前到底是怎么舍得对他说那么重的话?
他说:“我给你也买一份保险,写我的名字,怎么样?”
颂非抬头,茫然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