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变得很宽,每个人都变得很模糊又清晰,他看不见队友和对手的脸,听不清他们的说话声,却能看见他们的身体的每一处微小变化,细致到手指尖的细微动作。
他像是坠下一片梦境之中,有种超越时间的恍惚感。
天满后知后觉地想起,按照他们画漫画的说法,这叫Zone。
这是他第二次进入这种状态,上一次是在上辈子,在他高三最后的比赛时,他好像进入过这种如同迷幻虚假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空很大,仿佛在这里进行的比赛,永远不会结束。
响亮的哨声吹起,天满抱住扔向他的蓝黄排球,意识到比赛再一次轮到他发球。
他在上辈子并没有花时间苦练发球,仅仅学会跳发后,就没有再深耕这件事。
他当时太过关注于网前的技术,如何胜过更高的人,如何把调整攻打得利落漂亮。他有太多东西想要提高,也努力提高很多东西,但最后还是不够强大,没有强大到更多人能看见自己。
聚光灯落下,他突然觉得上辈子为什么没有如此享受和专注于发球的短暂的八秒钟。
在这个转瞬即逝的时刻,音乐会停止,喝彩会停止,仿佛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为他静立不动,整片寰宇为他静止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调转,看向左前方的二传手,他周围的一切像是凝滞一样,那双修长的手极慢极慢往背后移,始终未打出信号。
——跳飘球。
天满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就冒出这个词,在孤爪研磨还未一锤定音之前,天满眼花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家二传已经打出一个手势。
后方突然奔袭的脚步声惊得正在下决策的孤爪研磨都迟疑一秒,没有任何信号,伊吹这家伙居然如此突然地踩哨进攻。
他情急之下,立马观察四周,确认对手的站位,极快地递出跳飘的信号,但没能锁定进攻对象,也不确定这个家伙有没有看见。
可他还没来得及比划完。
下一刻,一眨眼地的瞬间,一击标准如同教科书一般的跳飘球打过去,就如同他的最佳设想,瞄准白鸟泽牛岛,分毫不差地在对方手臂之前停滞,刹得拐弯垂直下落。
牛岛若利向前扑救,不得不身体前仰,变成鱼跃救球。
“白布!”
“是!前辈!”
白鸟泽立刻调整阵型,踩哨进攻对于对手而言并非好事,大脑还没适应新一球的开始就要组织防守,显得脚步尤为慌乱。
但白鸟泽的队伍由二三年级的前辈们组成,都具有大赛经验,见到牛岛救球扑倒,立刻补上前排的进攻位,让二传有足够的空间能够规划进攻。
牛岛也没有迟疑,他推地而起,直接原地开始向前跑动,瞄准网前的空隙起跳,而多年配合的默契让他手臂的那一刻无比流畅地触及一颗浑圆的球体,他用力下扣。
“牛岛若利的第一节奏快攻!”解说非常激动,“能够短时间组织出这样的速度,堪比音驹啊!”
这么快、网前副攻未跟上、暴力重扣、瞄准死角——肯定能得分。
白鸟泽的全员都这样想,但却逆着他们的想法,下一秒一双手臂稳稳地挡在球与地面之前,甚至不是鱼跃,甚至没有被逼退半步,腰腹发力逆着巨力把排球打高。
——伊吹。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个问题问天满,他也不知道,他热血上头的时候,身体是不听理智使唤的,纯靠直觉活动。
他冲过来,只是他的视野里只有这个点,只能看见这个点,浑身细胞都在对大脑保证——排球绝对会下落在这个位置,绝无偏差。
“一传到位!”这一声是夜久喊的,他本来也盯准那个危险的方向,准备时刻鱼跃,但没想到有人也预料到这一点,冲上去接球。
孤爪研磨听见呼喊,看见排球高高地飘在空中。
他在心里冷不丁地吐槽,这家伙又去接一传,明明刚刚还说什么是团队的核心、只能给自己传球的话,现在又做着相反的举动。
既然要打核心接应,就丢开传统主攻的习惯,用接一传的时间用来助跑,背后交给队友。
可音驹二传的思绪马上迟疑。
——那股气息。
——又是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比上一颗球更加剧烈,研磨的视线难以控制,忍不住跟着那脚步声,不自觉地向后迁移,想要确认那边的情况。
而只是一眼,他就清晰地看见,在他的背后、音驹的右翼,滚滚如洪的脚步声向前,一个人以非人的速度驰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