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在学校组织有意思的活动时去当观众,他会给谢执渊准备零食,而谢执渊会给他带果切。
他们会在学校体测时,在操场上等对方,结束后递给对方一瓶矿泉水。
他们会在迎着晚风绕着小道散步,会讨论哪个讨厌的老师布置很多作业。
他们会像学校最普通的情侣那样,畅谈设想着未来有对方的生活,迎着夕阳下的晚风,诉说喜欢。
他不再是普通的调查员,变成了面试官,询问着那些无聊的问题,询问“你为什么要成为调查员?”
这个问题剖析开来,问的实则是“你能不能成为我们最趁手的工具,剥去所有自我意识,放弃自我思考的能力,只忠于我们,为我们所用。”
被调查局外壳伪装的黎家,每年都会招收调查员,不只是对黎家人,所有皮偶师都能来参与,只要他们最后是为黎家做事,成为黎家掌控精人与皮偶师趁手的工具就够了。
那件事后,俞薇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东城,在各地辗转。
他们的相见极为不易。
见面的那天,俞薇和他说,她一直在尝试修复赵于封依附的稻草人,已经修复了一半,不知道完全修复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黎烟侨站在阳台上,两指夹着香烟,娴熟吐出一口尼古丁的烟雾,望向灯火通明的城市被薄雾覆盖,眼底没有一丝光亮。
“奇迹?我这种人,配拥有奇迹吗?”
俞薇倚靠在阳台边,反手抓住边缘:“难道我就配吗?赵于封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客户罢了,往更重上说,是我弟弟男朋友的朋友。”
黎烟侨侧头看着她,而她仍旧垂下头,思绪回到那个雨夜:“有人说,经历越多的人越豁达,实际上是经历越多的人越冷血淡漠,越精于算计。他们两个是很纯粹的人,一腔热血只为了守护重要的,而我们会侧重于深思熟虑维护自身利益。只有小渊义无反顾,我们都动过舍弃赵于封的念头。”
客厅的光镀在两人身上,黎烟侨看到俞薇抓住阳台的指尖越来越白,似要把阳台硬生生抠坏。
俞薇继续说:“等一切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也追悔莫及。可是我们后悔悔的是什么呢?是这种我们难以忍受的现状,是日日夜夜被良心的不安折磨,还是对为他们造成的伤害?”
黎烟侨将烟在阳台上摁灭:“我好像分不清后悔的是什么,或许都有。”
“我也是啊。”俞薇轻抚唇瓣,眸中细弱的怅然渐渐流露,“赵于封很笨,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怪我,我和他道歉,他却要我吻他,开玩笑安慰我说‘有个初吻这辈子就不亏了’。我是后来才知道,他出车祸的时候只有十七岁,他比你和小渊还小。”
黎烟侨发丝被风吹乱,却再也没有人帮他把乱发别到耳后,自嘲笑笑:“我们不该有所隐瞒,他们不该太过信任我们。”
能不能哄我?
黎烟侨总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不只是在家里,还在谢执渊的出租屋里,在办公室里,画室里工作室里……
他后知后觉,那是从自己身体上散发出来的,是灵魂的味道。
他的世界好像一直都在下雨,阴雨绵绵,灵魂反反复复发霉腐烂。
属于他的梅雨季不止于六月与七月。
贯穿了他的一年四季。
谢执渊的毕业典礼,黎烟侨推了所有工作,专门跑来学校一趟。
谢执渊穿着学士服也没有个正经学生样,吊儿郎当眉宇间郁结着戾气。
偏偏他还是以优秀学生的身份上台。
给黎烟侨拨过穗的校长给谢执渊拨了穗,诉说着去年对黎烟侨说过的祝福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