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们一哄而上,压制住其他试图反抗的歹徒。
他后退几步靠在墙上,感受到耳垂的刺痛,下意识触碰,摸到了少许血。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死在今天。
他捂住嘴,忽然很想吐,有人看他不对劲上来搀扶,他摆摆手,很想就此逃离现场。
可他还是强装镇定,有条不紊指挥手下的调查员将歹徒押送回调查局。
夜幕悄然降临,他终于结束工作可以逃离,逃离恐惧与死亡,逃离危险与绝望。
劫后余生,他只想逃去他身边,他很害怕某天真的突然死了。
心脏扑通乱跳,恐惧紧追不舍,哪怕到了谢执渊家楼下,他仍旧没能镇定下来,他喂了自己很多水,每一口水都被呕在花坛中,水混合唾液落在泥土中,拉了长长的丝线。
他狼狈不堪,待胃里的东西呕得干干净净,掏出纸巾擦净嘴角的秽物,稍稍整理好仪容仪表,这才赶去楼上。
他想,躲在拐角看谢执渊一眼就不会害怕了。
一眼就好了。
他的确看到谢执渊了,却也看到了另一个人,看到了让他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的画面。
谢执渊家门前,长相温婉的女人说话的声音轻轻软软:“他们太难搞了,每次都不听话,说多少遍都不听。”
女人闷声向谢执渊诉说在工作中受到的委屈,谢执渊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花,温声笑着哄她:“下次我帮你去凶那些学生好不好?谁不听话我揍谁,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再哭眼睛就肿了。”
那些曾经独属于黎烟侨的温柔,谢执渊完完本本给了别人。
可此刻黎烟侨只能躲在拐角,露出小半张脸眼巴巴看着,想象站在那里的是自己,想要寻求安慰,很小声告诉他:“你知道吗?谢执渊,我今天差点就死了……我不怕死,我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能不能不要只哄她,哄哄我吧,我很好哄的……明明我……我……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察觉到自己的哽咽,他摸到脸颊上温热的泪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也哭了?明明只是觉得看一眼就满足了,明明已经看到了,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连哭泣都不敢大声?
黎烟侨胡乱擦拭泪水,泪水越擦越多,他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哭泣,在人群里哭泣,在无数目光的洗礼中哭泣。
他忘记了自己是个爱面子的人,忘记了自己是个高傲的人。
有人说,缘浅的人不易相遇。
黎烟侨原本并不赞同这句话,哪怕分开后的数年,每次见面都是他的有意为之,他都不赞同。
甚至在听到方日九给他说的那些,他还抱有一丝幻想,万一方日九是骗他玩呢?
亲眼见证后,所有幻想统统破灭,他不得不承认,方日九说谢执渊从来没提起过他是真的,方日九说谢执渊对别人有好感是真的。
他们缘分浅也是真的。
手机弹出提醒,黎烟侨的指尖落在提醒上,眼瞳倒映着上面的“1000”,数字在水色中扭曲。
一千天了,一千天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