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遗弃的东西聂疏景都好好收着———孩子养得健康活泼,贝壳放置床前。
或许是警示不要重蹈覆辙,又或许是提醒他们有一段没有被仇恨侵蚀的童年。
鹿悯的视线模糊,他痛苦地捂着脸,呼吸紊乱急促,身体被熟悉的失控感裹挟,半个身子发麻,这会儿才想起来没有带药。
他努力呼吸平复情绪,慌乱间又瞥到玻璃罐旁边的东西———厚厚的一堆文件上放着一封信,是他的字迹。
信封有磨损,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当年走得毅然决然,如今鹿悯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写的文字。
他将信放在一旁,拿起那堆显示着他名字的资料。
这是一份从他变成omega开始的病历,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一次检查的数据和医生的建议。
———纸张边缘卷曲,贴合手指的位置有很深的褶皱痕迹,能看出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多次。
【注入药物,身体并未出现排异反应,需进一步观察。】
【二次分化成功,腺体良好,荷尔蒙正常,需进一步等待信息素。】
【信息素数值正常,气味:玉兰花香。】
【检测匹配对象:硝烟玉兰花;匹配度:90%】
【荷尔蒙数值增高,确诊怀孕。抑郁情绪明显,没有求生欲。】
【确诊抑郁症,建议改善生活环境。】
【受到强刺激,已见红,先兆流产。】
【情绪波动大,思想偏激,抑郁加重。】
【荷尔蒙和激素异常,不建议打胎,手术风险超过60%。】
鹿悯看到这里泪水夺眶而出,手抖得拿不住资料,雪白的纸散落一地,零碎得一如他混乱心绪。
打胎是他当年的意愿,遭到聂疏景强烈反对。
聂疏景恨他入骨却坚持要这个孩子,以至于为了保下孩子替他挡枪,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那时候鹿悯就知道,聂疏景不允许仇恨跟随鹿至峰夫妇的死消亡。
两家的恩怨像越缠越粗的绳索,将他们紧紧捆绑再勒出血肉模糊的伤痕。
鹿悯一直以为是聂疏景不愿意放过他,二次分化、标记、孩子不过是报复的手段。
但聂疏景很早就尝试松手。
四年前的子弹穿过疾风而来,撕破虚空,伤口喷溅出乌黑的血迹,聂疏景的心脏剖开,鹿悯看到里面装着儿时的自己。
只有自己。
万疏景没有死,只是聂疏景将他藏起来,八岁的孩子占据脑海的一角,按下暂停,留在过去,从未忘记鹿悯随口一说的承诺。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你等我长大分化,做你一个人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