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览此人向来张狂,但凡出门,前后必定跟了数人随身伺候,此番去东宫,也是极大的阵仗。
沈岁宁跟在欧阳览后面,就跟被押解的犯人似的。而欧阳览似乎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全程未与她再有任何交谈。
到了东宫之后,欧阳芷晴早早地携宫人在殿前迎接,略显倦意的脸上终于在看到父亲的那一刻露出了几分笑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女儿见过父亲。”大抵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欧阳芷晴的眸中含了隐忍的泪光,然而欧阳览只是下巴朝天地哼了一声,并未有任何关心的举动,径自踏进了殿中。
欧阳芷晴只好生生将苦涩吞下,这时她才看到跟随欧阳览一同来的沈岁宁,神色一变。
“太子妃安好。”沈岁宁依礼问安,眼神在欧阳览的背影上落了一瞬,又回到欧阳芷晴的脸上,神色泰然。
欧阳芷晴脸色发青,扬起下巴警觉质问:“你来这做什么?”
沈岁宁:“路遇欧阳大人盛情邀约,便来了。”
说话间,已经进了殿的欧阳览又折返回来走到欧阳芷晴旁边,两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岁宁。
方才跟了一路的家仆与侍卫不知何时排成两列,整齐地立在沈岁宁身侧,大有围困之意。
沈岁宁平静抬眼,直直看向欧阳览,轻笑:“原来这便是大人的诚意。”
欧阳览哼笑两声,手里捻着胡须摇头晃脑,“我知贺夫人将门虎女,这点人手困不住你,但这里是东宫!贺夫人动手前,最好想想凭永安侯如今的能耐,能不能兜得住你!”
“大人把我困在东宫,是为了引贺寒声过来?”
“不错。”
没想到欧阳览居然会承认得这么迅速,沈岁宁愣了一瞬,一时间竟不知当如何接话。
不过转念一想,能想到在皇城宫宴上给一个无辜女子下红颜劫这样愚蠢的阴招,凭欧阳览的智商,做出此举似乎也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想到这里,沈岁宁眼里露出几分同情,她身子放松下来,稍微一动,两旁的侍卫立刻警惕起来。
“放心,我又不蠢,不会跟你们动手的,”沈岁宁颇有些无语地看向欧阳览,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提醒:“永安侯府一向持身中立,与欧阳家并无恩怨,贺寒声还是太子的表哥,兄弟手足,情谊犹在。欧阳大人这样大动干戈,是不是有点……呃,不太明智?”
“手足?呵,”欧阳览冷声讽刺,“太子是君,我等皆是臣民,何来手足?再说,论起兄弟手足,昭王……不也是永安侯的手足吗?”
“……行,”沈岁宁气笑,也懒得再与这人争辩,只说:“那能不能拜托大人赐个座?走了这么一路,怪累的。”
欧阳览哼了两声,大约也不想过多为难沈岁宁,便使唤东宫的人给沈岁宁赐坐,一旁的欧阳芷晴仿佛是个透明人一般。
杏绘偷偷看了欧阳芷晴一眼,露出几分担忧来。
欧阳芷晴脸色发白,嘴唇几乎咬出血色来,广袖之下的双手暗暗攥紧,半晌后,她终于上前一步,命令随欧阳览一同来的侍从和东宫的人:“都退下!”
她这一声厉喝,瞬间叫旁人都回过神来,却又碍于欧阳览发话在先,犹豫着没有动作。
“太子妃叫你们都退下!听不懂吗!”杏绘故意咬重了“太子妃”三个字,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听令退下。
欧阳览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杏绘脸上,明显不悦。
“你也走吧,”欧阳芷晴克制着情绪对沈岁宁说,“今日,我就当表嫂没有来过东宫。”
此地不宜久留,沈岁宁也没多说什么。
她前脚踏出东宫大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沈岁宁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视线却被高高的宫墙阻挡,寒冬时节,从墙内伸出的枝桠光秃秃的,连飞鸟都不愿在上面筑巢,只匆匆掠过枝头,便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
她站在原地怔愣少许,没有过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