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昌安帝想起了李霁。
雍京、这座皇宫唯一新鲜的“变数”。
漂亮光彩,张扬放肆的李霁。
纵然看似不可能,说出去惊掉下巴,但昌安帝十分明白,这世间最无理言说、引人弥足的便是那个“情”字。
昌安帝平淡的问话一落地,福喜心中一跳,后背一瞬间覆上寒意,语气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床帐被掀开,昌安帝苍老浑浊却精明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出什么事了?”
“……”福喜知道瞒不住了,猛地跪下,“先前小院那边传来消息,颜先生被梅府的人请走了,说是掌印突然呕血昏迷了!”
梅易的身子一直不好,而且他自来不把身子当回事,明明位极人臣,却自视命如草芥。从他到海隅身旁、或者说往昌安帝身旁走的这么多年,小病大病,小伤重伤,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命悬一线,他从来都是一笑置之,自|虐般地轻贱自己,深夜叩门,可见这次事态何其严重。
福喜不敢抬眼看昌安帝的神情,但十分清楚,梅易不该有事情瞒着陛下,陛下也不希望梅易有事瞒着自己!
帝王的猜忌轻易便能毁灭很多东西,但帝王如斯强大,也有求而不得、悔而不得的东西,为着昌安帝,为着梅易,福喜心思一瞬百转,最终大着胆子、佯装惊疑道:“掌印近来频繁出宫,是不是因着身子出了什么变故,怕在您跟前露馅?”
昌安帝的表情变得茫然。
私心
“颜先生正在室内替掌印施针,不许旁人在侧,请王公公稍等。”
明秀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李霁匆忙回神,瞳光凝合,梅易苍白的脸重新变得清晰。
颜暮专心施针,面色沉静。
廊上,王福喜隔着紧闭的房门往里望,偏头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呕血呢?”
明秀眼睛红红的,真情实感地摇头说不知道。
李霁将昏迷的梅易从马车里背下来时,他着实吓了一跳。他曾很多次见梅易受伤,可这几年多少好些了,尤其李霁来之后,梅易稳定不少,突然来这么一下,谁能不怕呢。
王福喜见状拍了拍明秀的肩膀,跟着叹了口气。
耐心等候了片晌,门从里面开了个人的宽度,颜暮走了出来。明秀赶紧上前,王福喜问:“颜先生,如何?”
梅易是急火攻心,这口血吐出来实则是好事,颜暮在里面待了许久,其实是在帮梅易解蒙华之毒。
先前李霁和他约定帮梅易解毒,但梅易太忙,突然请他上门也容易引起宫里的注意,因此李霁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这个机会猝不及防的、有些吓人的来了。
颜暮斟酌着,只说梅易的身子情况十分复杂,或许是多方病因引起的,见王福喜神色不佳,他便又说现下已经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得好好修养,尽量保持心胸开阔。
王福喜面色为难,心说就梅易那性子,让他保持心胸开阔实在很难。
“对了,这是药方,熬药的法子我也写在上头了,每日早晚一服。”颜暮将药方递给明秀,“以后我每隔一日就会来给梅掌印诊脉,若梅掌印的身子有哪里不好,随时叫我便好。”
明秀应下,福身说:“多谢颜先生。深夜跑一趟,实在多有劳烦。”
颜暮颔首,说:“医者本分,不必客气。现下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备车,送颜先生。”明秀吩咐近旁的长随,侧手送了颜暮几步。
“留步。”颜暮颔首,折身离去,长随提着药箱随行相送。
等颜暮离开后,王福喜看向明秀,说:“咱家得进去瞧瞧。”
他是替昌安帝来的,哪能拒绝?明秀上前说:“自然,请。”
王福喜没推门,就着颜暮出来的空隙进去,轻步走到榻前。
明秀轻步跟着身后,快速扫了眼室内,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