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昌安帝召李霁回京的那一刻开始,李霁就只有一条路。
“我这老子怪会折腾我的,所以啊,”李霁皱了皱鼻尖,趴在窗台托腮对梅易笑,“我也不叫他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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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此事是谁挑起的?”
四下无人,王福喜这次说了答案,“九殿下?”
这么豁得出去、没有分寸、胆大包天的人,还能有谁?
“小兔崽子。”昌安帝淡淡地笑了笑,“他这是记恨朕调孔肃入内阁呢。”
王福喜忙说:“您是九殿下的君父,他哪敢啊!”
昌安帝说:“朕是他的君父,可李霁此人,无君无父。”
王福喜吓得跪下了,这评价实在太重了!
若换成个熟读经书的,得了帝王这番评价,回家就得三尺白绫吊死了!
“你以为朕在贬斥他?”昌安帝说,“不,朕在夸他。”
王福喜心惊胆战地抬头,昌安帝平静的皮肉底下隐约露出一丝癫狂。
昌安帝看向天,那笑容不知是隔岸观火,还是幸灾乐祸,“孽障好啊,孽障才能翻天。”
相见
孔肃入京的那日是个雨天,李霁换了身水绿色的圆领袍亲自去城门口接人。
两辆马车对着停下,车门打开,各自坐在主位的李霁和孔肃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这时,一颗脑袋突然从对面探出来,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叫唤:“李、般、般!”
李霁愣住。
孔经从马车中蹿出来,亲随连忙撑伞罩着他几步小跑。
孔经凑到李霁的马车前,定定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着,英俊的面容笑意昂扬着,轻声说:“般般。”
李霁抿了抿唇,万千情绪都融化在肚子里,温柔地说:“狗蛋。”
孔经勃然变色,猛地蹿进马车把李霁按在垫子上捶了几下,说:“不许叫我小名,多损我威风啊!”
孔公子幼年形态的时候曾经生了场大病,一直不见好,孔家夫妇请名医、请高僧、请道士……各种方法都尝试,虽说孔公子福大命大,好了,但孔家夫妇仍然心有余悸。后来听说民间有句俗语,叫贱名好养活,于是夫妻俩一狠心,把儿子的小名从“金蛋”改成了“狗蛋”。
狗蛋长大后深以为耻,不许夫妻俩再叫,只有李霁偶尔犯贱的时候会叫一叫。
两人笑闹间,孔肃下了车,在车门外厉声喝止:“孔经!”
孔经手一顿,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僵硬地收敛住了,人也变得拘谨。
李霁见状就明白这一路上孔肃必定对孔经反反复复地教诲提示诸如身份、尊卑之类的话。他心中叹气,对孔肃说:“这里没有外人,老孔,你上来,咱们同乘。”
“这哪里使得……”孔肃抬眼对上李霁含笑的眼睛,霎时改了口,撑着锦池伸过来的胳膊上车了。
等人坐好,锦池伸手关门。
“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了。”李霁示意茶几上的托盘,“路上买的茶点,先凑合着用一点,今晚我在别庄设宴,为你们接风。”
李霁和孔经比拼,输赢显然易见,孔经闻言立刻就将亲爹一路上的嘱咐警告抛向九霄云外了,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美美地品起来,对亲爹的眼刀子视若无睹。
“老孔,你别瞪他了,咱们还避什么嫌?”李霁开门见山,语气随意,“你在江南政绩卓著,如今年纪也差不多了,点你入内阁没什么稀罕,但如今这个时候点你入内阁,父皇的意思还用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