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峋摇头表示无妨,信步走到宫门口。
元三九说的不错,他的出现犹如烈火浇油,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看见他便激动起来,训斥诘问一句一句地砸过来,宫门口好比雀喧鸠聚的菜市场。
臣工们瞪着他、伸手指着他,更有甚者想要冲上来被及时拦住,不能近身分毫。这些人目光不解甚至仇恨,犹如看什么祸水,什么妖魔,梅峋发现,他竟然因为这些目光而欢喜得意。
这些人不会再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别的人。
因为这世上只有他能做站在李霁身旁的祸水,只有他有这个荣幸。他的后半生已经如此幸运,哪怕日日夜夜无止境地遭受谴责谩骂,也不值得他掀一掀眼皮。
梅峋心情极好,面对众人的指责乃至唾骂都没有丁点怒气,甚至露出个笑。
他一笑,吵嚷声骤然停下,两侧宫墙内诡异的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个个儿如临大敌。
梅峋:“……”
众人:“……”
两方对视,一个赛一个沉默,梅峋是忘乎所以一时失态,臣工们则惶恐此人莫非又犯疯病了?突然发笑又不说话,这是要闹哪一出?
“梅相何故发笑?”有人怒道,“莫非我等在梅相眼中皆是可笑之辈吗?”
“非也。”梅峋收敛形容,温声说,“诸卿在我眼中皆是值得钦佩的朝廷股肱。”
这句话从梅峋嘴里说出来简直比他突然抽刀子砍人还要吓人!
钦佩?梅峋何时钦佩过谁,更何时当众对谁说过一句钦佩?
众人直觉梅峋心怀不轨,来者不善。
“梅相此言何意?”
“在下不才,朝野都说我是第一权宦,媚君专宠,僭越违制,可至今还未有人疑我不尊君主,犯上作乱。”梅峋稍顿,“如此,和诸君相比,我自然逊色了。”
“梅相此言何意!”
“梅相何故胡乱栽赃诽谤我等!”
“……”
梅峋长身玉立,神色微妙,他负手站在人前,在场有年长的老臣误以为看见了当年的梅家同僚,梅家人金质玉相,俱都气质出众,可他们没有梅峋尖锐,也没有梅峋狂妄。
梅峋耐心地等众人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说:“诸位无诏入宫,不算犯上?”
“我们——”
梅峋看向出言反驳的臣子,目光平静疏冷,那人如堕冰窖,一时哽住了。
“宫中既无召见的旨意,你们之中却有三五结队者一道入宫,不知是何时联络的?”梅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联络’在这里该怎么理解?”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怒道:“梅相是要胡乱编织罪名威胁我等吗!”
“尔等联众叩阙,指责逼问陛下在前,以死相逼损伤陛下圣名在后,是要自绝于君父吗?”
梅峋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如泰山压顶,让众人热汗淋漓,一时倍感窒息。
“梅相。”
两方僵持间,御前亲随快步走到梅峋身后,行礼说:“陛下请您回宫用膳。”
梅峋转身离去,那背影落在臣工们眼里分明是祸水妖精嚣张而去,要继续去蛊惑他们年轻的君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