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峋看着那小兔崽子满脸春光,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也跟着笑了笑,算账本都要记不下了。
阿崇从屏风后绕出来,将完成的课业交给梅峋批阅。梅峋暂停公务,翻开答卷阅览到尾,正要开口提点,李霁便招呼阿崇过去吃西瓜。
阿崇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吃西瓜,否则不能以恭顺姿态面对先生的点拨赐教,但也不敢拒绝李霁的投喂,犹豫一瞬便让李霁捏住下巴塞了块西瓜。
“啪。”梅峋搁笔,面无表情地凝视叔侄俩。
阿崇垂首避目,李霁眨巴眼和他对视,不知是真茫然还是装可怜,梅峋保持面无表情,于是三息后,李霁缩回目光,不再打搅他们做正事。
梅峋招来阿崇,不再看李霁。
李霁躺着吃独食,听着梅峋教导学生,语气温和,言辞精简,随意两句便能拨开云雾直达要点。从前他当学生时总是对之走神,沉迷在那悦耳的声线中,可又忌惮于老师的威严,如今后知后觉梅峋从前在他面前实在称不上“严师”,否则一篇策论他反复写百十遍都不能过关。
阿崇心性单纯,对梅峋只有尊敬和拜服,认真听完便说:“学生再改。”
梅峋将答卷还给他,说:“去吧。”
阿崇要走,李霁将孩子拦下,分了碟西瓜给他,说:“劳逸结合!写一下午了,不累啊?休息会儿再写也不迟。”
梅峋闻言没说什么,阿崇便接过西瓜,在一旁的绣墩坐下。
梅峋指侄说叔,“快要用晚膳了,别用太多。”
阿崇看向李霁,李霁不甘不愿地扬长尾音,“是——”
随后看向侄儿,抱怨说:“你瞧瞧,历朝历代哪有我这样的皇帝,吃个西瓜都要被说,简直毫无威严。”
人不说你了,你才不高兴呢,阿崇在心里反驳,说:“余非鱼,也知鱼之乐。”
李霁嘴角上扬,索性放弃明抱怨实则炫耀的方式,直接炫耀说:“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儿就懂了。被媳妇儿管,那是有福气的人。”
他媳妇儿不吱声,懒得理他。
虽说李霁的嘴脸实在得意,但阿崇倒是很认同这句话,说:“嗯,父亲在家中也听娘亲管教,哪怕是大事也会询问娘亲的意见,若娘亲说得有理,他必定遵从。”
李霁笑了笑,他那傻白甜二哥的幸运值都点在妻儿身上了,的确是个有福气的。
“对了,”他说,“我听说二哥二嫂想出门游玩,不知何时启程,要去哪里,商量出个章程没有?”
阿崇说:“商量了好几日,最后计划暂时搁置了,要等天气转凉后再说。”
李霁若有所思,等天气转凉,他是不是可以带梅峋下江南,回明光寺看看?
但现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件事,而是他的终身大事。
李霁佯病,实则是在和外面那些人对峙呢,这些人说他和梅峋搞在一起是不孝无德,那你们把君主气出病来是不是还得加个不忠?他是了解底下那些人的,成分很复杂,因此也有不同的答案。
真心为他好的有,他便以政绩相报;真心趁机谋私的有,这些人最好是跪着当哑巴,才能继续在他手底下享荣华富贵;老古板接受不了的以为他是中了邪并将梅峋当作妖魔降世的亦有,若是私下谏言,言辞再激烈他也权当没看见,若是当众喧嚷动摇国本致使人心浮动的,那就该早些回家颐养天年,将位置腾出来让给话少能办事的。
简而言之,他的婚事应该提上日程了。
翌日午后,户部侍郎入宫呈上账本,说:“先前陛下命臣清点国库数额,臣已清点完毕,请陛下阅览。”
李霁翻阅,说:“去年有几个州县受了天灾,如何了?”
“一应修筑重建都已完成,如今正是恢复生机的时候。”户部侍郎说,“如今国库还算充盈,皆仰赖上天恩德,先帝与陛下鸿福,臣请免去受灾各地一年赋税,以保民生。”
李霁合上账本,说:“去年受灾各地,免三年赋税。”
户部侍郎说:“陛下仁德,臣代受灾民众叩谢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