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沈野家后,陆宁终于松了口气。
他顺利见到了沈野,就在沈野的家中。
汉子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被野兽袭击,也没有遇上祸事,而是躺在床上。
病了。
还病得不轻。
人都昏迷了,叫也叫不醒,屋里炕也没烧,沈野就躺在冰冷的炕上,卷着一床被子,难得可怜巴巴的蜷缩着,像一座沉睡的小山。
陆宁摸了他的脑袋,摸到了一手湿热的汗,汉子呼吸沉重,皮肤滚烫,发着高烧。
冷汗热汗大抵已出过好几身,湿衣服湿被子就这么粘在沈野的身上,哪怕裹得再紧也暖不了身体,只是不断地带走体温。
屋里也冷得彻底,不复往日陆宁来时那暖融融的像个安乐窝的模样。
汉子就这么睡着了,哪怕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不病重才是怪事。
陆宁一时有些无奈,还有些后怕。
幸好他没有抱着侥幸心理一直在家等着,或是担心汉子是玩腻了他,不想再与他睡觉才会失约。
真要把沈野这么在冷屋子里放上一夜,明天指不定人已经彻底凉了。
说来汉子平日里总是对陆宁大包大揽地照顾,一副很会过日子,很会疼人的模样。
陆宁是怎么也想不到,单身的汉子竟会在家病重昏迷。
又好像,汉子其实也没那么擅长过日子。
大家都是同样跌跌撞撞,摸摸索索地活过来的,哪怕汉子有钱有力气,也总会遇上无端的意外。
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陆宁对这一点,再了解不过。
好在陆宁照顾病患已有了经验,哪怕面对一个向来龙精虎猛的汉子突然高烧昏迷,他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从前沈生的病况可比沈野当下危急许多,病相也总是很吓人,又是呕吐又是抽搐,就是带去看病都不方便。
如今沈野只是昏睡在床上,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蜷缩着卷被子,倒是十分乖巧,不难料理。
当下最该做的,是稳定住沈野的体温,别让汉子继续烧热受冻。
等体力恢复过来之后,沈野自然就会清醒,到时候只要有力气搭上骡车,他就能自行看病去。
陆宁不必陪同,也不能陪同。
沈野昏沉在床上,难得安静乖顺,湿发粘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微微打着卷,发尖滴着汗。
陆宁轻轻抚了一把汉子的额头,动作温柔,便反身去了桌边,放下一路提来的篮子,点灯烧炕,忙碌起来。
炉灶上也烧起热水,屋里有了人活动,就自然多了人气。
炉灶燃起炊烟,桌上一灯如豆,幽幽照亮寡夫郎的背影与床榻上生病的汉子。
从前都是陆宁被沈野赶到床上,看着汉子在床上忙里忙外,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又成了陆宁十多年来最熟悉的模式。
年长的哥儿不讨厌这样。
当一个人所能掌控的东西,只有屋里的那些家务和床上的病人时,这会让他满足,也会让他产生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