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与他们告别,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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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泊狩依旧在朱枣面前出现。宋黎隽给朱枣安排了一些事,也分散了朱枣大量的注意力,让其无暇注意他。
渐渐的,头上白发出现的间隙变短了,泊狩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自家聪明学生发现。今天陪程佑康来医疗部,趁着有空,他特地转去了年长特工的专用医疗区。
“思虑过重长白发?”医疗部员道:“很正常,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如果睡不着,可以吃点褪黑素。”
泊狩:“有能让头发变黑的药吗?”
医疗部员笑道:“这是医疗部,不是药研部。就算你去药研部,他们应该也不会研究这么小而偏的课题。”
泊狩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后方检查区的老特工笑了起来:“年纪轻轻的,长白发怕个屁啊。做我们这行的,只要没死,都不算大事。”
另一个部员按住他:“哎哎……余老您别折腾了,仪器还没拆完呢!任老你也帮忙按着点!”
余特工靠回去,嘴里嘀咕着:“我年轻时还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呢,头发全白了。我还觉得他们技艺不精瞎治呢,但我该干啥就干啥,从不想这些,喏,现在不都黑回来了?”
旁边陪他的头任特工不耐烦道:“就好为人师瞎指点!恢复完的头发还没人家小伙子一半黑,我都懒得说你。”
余特工:“……嘿!怎么说话的,我身体还年轻着呢。”
泊狩嘴角弯了弯,心想自己这是假发,当然黑了。
“给你开点内外调理的药吧。”医疗部员道:“回去多休息。”
泊狩:“……嗯。”
部员帮余特工卷衣袖拆仪器,百十个疤痕歪歪扭扭地嵌在皮肤上,就像军功章,却让泊狩看得心情沉重。
医疗部员小声道:“他那是医疗奇迹,不然正常人徒手接毒气弹早没了,你可千万别学。”
泊狩:“……”
余特工:“老任,仔细想想,当年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管它头发黑不黑呢。”
任特工:“是是是,你福大命大。”
泊狩起身,对方觉察到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他,扬眉道:“小伙子,凡事不要提前焦虑,你还这么年轻,怕什么呢。听我一句,人的命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只有你主动放弃,它才会放弃你。”
“所以,”他感叹道:“哪怕到了极致险境,你也要相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性。”
——置之死地而后生。
“……”
泊狩的心被触动了一下,眸光闪烁:“借您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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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特工不可避免会遇到各种意外事故,从成为特工的第一天开始,大多数人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只不过这样的觉悟很难弥补身体创伤与后遗症带来的痛苦。余特工身体上的伤疤是一种结果,邓彰的残疾是一种结果,许许多多的无碑者则是最后一种结果。
泊狩有时都在想,自己若是离开了,宋黎隽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会不会哭,会不会一辈子记得他……但这些都不是他所能知晓的了。
若是程佑康刚才陪他,肯定会觉得他小题大做,人每天都会长、掉不少头发,更何况只是白几根头发。可他知道不仅如此,因为——
【“总有那么一天,你的头发会逐渐变白,被药效的反噬吸干所有的血气,像我一样……”】
回公寓的路上会经过一段城区,热闹如常,置身商家的吆喝与喧闹的人潮声里,他却浑身发冷。
仿佛有一个人费劲地抓着他,麻木地述说着自己的遭遇,也是他……即将到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