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
此刻,萨城漆黑的夜景好似与洗罪渊的深黑汇聚到了一起,泊狩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赎罪般,后怕般地握紧了掌心的手腕,力道大得安彤都出现了鲜明的痛。
他的四肢在疯狂颤栗,但掌心的温度不是假的。
他抓住了。
……这次,真的抓住了!
泊狩眼底血丝翻涌,险些流下泪来,一阵突兀的闷咳却先比他的泪先出现,伴随刺眼的红滴落在安彤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激得安彤一抖,她终于清醒,迟疑地看着他。
但她无法想再多,疼痛从她负伤的胳膊上传来,另一侧曾被厄里斯洞穿的肩膀甚至抬不起来,两人像风暴中残存的树叶,悬吊在摇晃的脚手架之间。
“……先把我甩过去!”安彤见铁架即将大规模瘫痪,嘶哑出声。
泊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下沸腾的情绪,再睁眼时已恢复了清明。下一秒,他咽住血气,手臂力量暴发,猛地把安彤往钢架上甩过去!
脚手架下半段随教堂修复已逐渐拆除,呈现倒梯形结构,安彤距离脚手架更远,这么一甩,她整个人荡在空中不断接近钢架,另一只手未松,瞄准了一个攀抓的点——
“哐!”两人一起往下滑落了一截,铁架再次剧烈晃动,无数被钢缆搅碎、扭曲的铁架残骸从他俩头顶滑落。
安彤一震,惊慌地看向上方逐渐被绳子勒到弯曲变形的支架。
抓住她的泊狩手臂承受着两人全部的重量,肌肉贲张如铁。可安彤爬不上去、无处落脚,他就腾不出手。
安彤迟滞了一秒,立刻道:“你松手,我自己想办法,要是出事我们还能活一个。”
泊狩:“我不会松手!”
铁片划过面颊带起细碎的疼痛,安彤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如果我出事了,求你,帮我找到我姐姐。”
泊狩心口凶狠而剧烈地起伏着。
安彤:“她叫安苒,很多年前被晦城绑架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她——”
“我认识她!”泊狩喝断。
安彤眸光一滞。
“我认识你姐姐,你抓牢了。”泊狩眼底几乎要沁出血来,面色惨白,一字一顿,“我会平安带你回去,告诉你……她的事。
刹那间,安彤灰败的脸像被火苗点燃,呆呆地看着他。
男人的眼神并不像说谎。
信念在此刻更胜体力的极限,安彤自己都没察觉到,肩膀的疼痛这次没有阻断她抬手的动作,朝着悬挂她的唯一着力点伸去——
“啪!”绑绳把钢架勒成了薄薄一片,半秒后,突然断裂!
失了挂口的绳索哗啦哗啦摩擦过钢架,破风的声音在两人耳侧滑过,这次,两个人一同失重地往下摔落。
——!惊叫声在下方此起彼伏!
泊狩雷霆般抓向旁边的钢架,然而这次支架已经散得不成型,找不到固定点。
在逐渐放大的火光中,他第一反应收紧抓住安彤的手,想反向把她甩上去。
虽然这样的代价是他会下落得更快,但没关系。
只是,他又一次……
视野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接着,断裂的绳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