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端上来吧!’沈洛再次在心底发出呼吁。
水流推进的声音。什么抵住她的腰?她转身,是头发凌乱,身体僵白,双臂狰狞朝上的侍卫。其他客人还在聊天,诸如踏入新生活之类。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伤,但精神状态极好,有说不出来的喜悦。沈洛趁他们不注意,用力推侍卫的头,重新将他尸体推入池中,莲花大致遮挡住它。别人不仔细瞧,看不见。她稍稍松一口气。
现在该等鱼上了。
伴随曼妙的琵琶声,一位尊贵客人在侍女簇拥下走来。人们纷纷起身围拢,朝尊贵客人行礼,恭贺声不断。沈洛隐隐约约瞧见尊贵的客人穿一袭深红色衣裙。
鱼还是红衣贵客,她一时分不清谁更重要。
侍从终于取下烤鱼。
人们重新入座,红衣贵客消失不见。沈洛已经在脑中想象烤鱼入口的滋味。又是水浪的声音。“你看!”清婉的女声出现在沈洛身后。
沈洛迟疑转头,红衣贵客正摘取莲花。
“别!”沈洛着急制止道。
她甚至顾不得侍从端上来的烤鱼,上前去拍红衣贵客的肩膀。贵客转身,是她自己,不,红衣贵客更高贵大方,眉眼间有沈洛不具备的从容自信,同时她身上还蕴含慑人的寒意。
沈洛迟疑后退。坐在沈洛旁边的客人起身,竟然是茉晨。
茉晨脸色苍白,腹部有一滩血迹。她朝着红衣贵客指向沈洛:“是她!”
沈洛惶恐摇头。
池中尸体再次浮出水面。红衣贵客脸上尚挂着笑容,眼神却变了,在审视沈洛。入座的客人们怒气腾腾,再度从座位上起来。这次他们围拢沈洛,不断有人喊:“凶手!”“杀人凶手!”
沈洛冲破人群逃跑。周围景色转为漆黑。她拼命跑,上升,逐渐有股浮力,继续冲呀,她浮出水面。井外月色皎洁。
诵经声响起。一位中年女人诵读云经的声音。
沈洛毫不迟疑睁开双眼。
今天是她来夏台的第二十九天。夏台是宫中暂时收押嫌疑犯的地方。她摔落床下暗自喊疼,起身时发现白色床单沾染血迹。“倒霉!”她说道。
看守宫女正巧来送饭。
“还倒霉?换在前朝,你头早被砍下来。”看守宫女放下米粥、酸菜与葡萄,转身离开。宦官站墙角窃笑。沈洛尽量忽视他的存在,取过饭食用餐。
夏台食物清淡,口感却不错。厨师没有因为是烹煮给犯人,就敷衍了事。米粥浓稠鲜美,酸菜柔嫩醇香,葡萄饱满甘甜。头两天她觉得很好,久了开始馋肉。她懊恼自己在梦里没吃上一口烤鱼。下次有肉端上来,大概是她上绞刑架前。
那天贾衫唤来其他人,指控沈洛与蜀捷狼狈为奸,潜入她屋内偷取钱财,却不慎被警惕心强的茉晨发现。于是两人一不做二不休,要杀茉晨。茉晨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幸亏她同梨萏及时出现,暗中伏击蜀捷,才避免更大惨事发生。沈洛哭喊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被侍卫捆绑拖至夏台。
现在沈洛正等待案件的调查结果,没有纺绩房宫女愿意为她作证,情势对她非常不利。
诵经声止。
温煦的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刚好照亮云经。夏台每间狱室都配备云经。沈洛害怕面对神明,用被子捂住头。
“我会下地狱,一定会下地狱!”她念道。‘神明根本没有保护过我。’
就在她喋喋不休时,忽然有人掀开她的被子。她以为是宦官,宦官对她被关进夏台甚为满意,每天嘻嘻笑笑,捉弄她。她一时恼火,开口说道:“滚!”
外面的人一惊,后退几步。她抬头看,是夏台看守姑姑。看守姑姑是个眉目慈祥的中年女人。沈洛刚被关押进来,她很愿意听沈洛讲述冤屈,并将案情疑点仔仔细细记载下来,表示会上报。
沈洛很不好意思,非常羞怯站起来。
“茉晨,今天因伤重过世。”姑姑说。
沈洛心脏咯噔一下。上天果然不喜欢她。现在,她将面临的是故杀罪。
诸夏有保辜制度,即根据受害人在一段时间后的伤势情况,来判定加害人的罪名。具体规定为,以刀刃伤人,被害人若在三十天内过世,加害人以杀人罪处置,被害人若是三十天后过世,加害人则以伤人罪处置。